摘要：一次体检，引出陪母亲采耳的经历。艾草氤氲，古琴低回，在耳内镜下，坚硬的耳结石被慢慢清理。耳朵通透之后，世间声响尽数涌来。由此感悟：耳朵需要清理，人心更要学会筛选。采耳，不只是清理耳垢，更是一场向内观照的修行。

　　一

　　又是一年体检，耳鼻喉科医生拿起手电筒一番照探后轻声建议：“有时间去清个耳道。”清耳道?听起来科学又专业，意思是保养耳朵吗?我跑到咨询台一问，得出结论，清耳道不就是我们俗话说的掏耳屎吗?一打听价格，居然要278元，我带着一脸惊叹果断转身。咨询台小护士的声音飘过：“你也可以考虑去专业采耳店做。”采耳?这个名字自带雅致，甚至有一种淡淡的仪式感。

　　同一个概念，三种不同的名字，却让人生出不一样的感觉。如果说清耳道是器官保养，掏耳屎是污垢打扫，那采耳就像一场仪式了。

　　犹豫中一直将这事搁置了。直到闲聊时听闻妈妈自己掏耳朵掏出血了，心里咯噔一下。妈妈这辈人，节俭爱卫生，一根棉签便是最趁手的掏耳工具。耳朵痒了，自己在耳洞里转上几圈，要不就是用挖耳勺轻轻掏几下。总觉得自己手轻，不会有危险。三百六十度转完一圈，感觉没转干净，反过来再转一圈。耳朵里传来火烧一样的疼痛，用手指一摸，居然出血了。第二天虽然结痂了，但是痒痒的，不舒服。不是实在受不了自己又解决不了，妈妈是不会说的。

　　我们好像从未觉得耳朵也是脆弱的器官，总是在发痒、堵塞、听力下降，才会仓促应付。我果断地打开美团搜索附近的采耳店，沐梵采耳映入眼帘。于是，陪着妈妈一起开启新体验——采耳。

　　二

　　走进沐梵采耳，暖心的艾草香扑鼻而来。二楼的小房间里，灯光昏黄，低沉的古琴声萦绕，让人不自觉间放松、舒展。

　　美容床上，摆着整齐的工具盒。躺在床上，采耳师先用一根孔雀羽毛在面部轻轻拂过，一阵酥麻的感觉传来，连舌尖都痒痒的，让人忍不住咯咯直笑。我问采耳师：“这是在做什么?”她说：“这是采耳前的净心，宁心静气，放松身心。”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沿用古代的某种仪式，但感觉肩背放松，整个人的确舒展了。

　　接着，耳边传来细竹签探入的沙沙声，还有金属工具触碰耳朵的冰凉感。采耳师告诉我：“耳朵里有耳结石。”我笑了：“只听说过胆结石、肾结石、牙结石，第一次听说有耳结石的。”采耳师答：“这很正常，一般来讲耳道也需要清洁。不然就会干涸变硬结痂，严重的会堵塞耳道，引发炎症甚至影响听力。”

　　平时，我们每天都会洗脸、刷牙，经常洗澡。耳朵，我们每天都要用到，但是很少有人定期清理，甚至对耳朵需要清理没有概念。很多人只是耳朵耳鸣了或者间歇性听不见了，才想起看医生、清耳道。

　　躺着躺着，整个人慢慢沉进软垫里。采耳师动作很稳，一边操作一边轻声和我说话，工具在采耳师手里灵巧地飞舞，时而深时而浅，时而重时而轻，一阵金属的凉意在耳洞周边蔓延。采耳师说很多客人活了几十岁，都是第一次来采耳。和我一样，对耳结石一无所知。耳垢本是耳道自带的保护屏障，可如果耳道弯曲、油脂分泌旺盛，再加上常年不做规范清理，碎屑层层堆积，水分蒸发之后，就慢慢板结变硬，牢牢贴在耳道壁上。我静静地听着，心里生出一种奇妙感受：我们天天使用耳朵，却几乎不曾看见耳道内部的模样。我们能看见手、看见脸，耳道却是一个终身难以亲眼窥见的幽暗小洞穴。我们一直靠着它听见世界，却对它内部的状态一无所知。原来，耳朵也能“照B超”——借耳内镜窥探到耳内。耳边一阵沙沙声，还有酥麻、痒痒的感觉，间或有微微的疼痛。采耳师就像一个矿工在清理矿洞里堵塞的石头，一点儿一点儿地抠、捏、移。耳道里的堵塞感渐渐消失，久违的通透感回归，周围的声音更清晰了。

　　三

　　采耳师说好了的那一时刻，我试着轻轻转动脑袋。长久被耳结石遮挡，我早已习惯了左耳时而听得清时而听不清。这一刻，模糊的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畅通感。采耳师拿起音叉，告诉我马上要开始听梵音了。她把金属叉放在手掌上一击，接着用羽毛拂过，在耳道旁轻轻转动。绵长而低沉的嗡鸣声穿透耳道，耳道一阵酥麻发痒，整个人都清明了。就像在古寺里听老僧撞响那一口千年的巨型古钟，回声悠荡，洗涤心灵。采耳师在我的耳朵里装上耳内镜探头，递给我一块显示屏，原本堵塞得像蜂巢一样的耳道如今光洁通透，所有声音畅通无阻直达耳膜。想要听清的声音是清晰了，可喧闹、嘈杂声也不请自来。身处闹市，人们往往只想求个清静。以前，我以为清净就是清理掉一切杂音。可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清静，我们需要学会筛选。耳朵需要清理，也需要筛选。

　　现实中有些声音，需要主动屏蔽。耳朵里的耳垢，就像茶杯中的茶海。它承接、过滤、分流，让该流走的流走，该留下的留下。但茶海用久了也要倒渣、换水、冲洗，才能保持它过滤的功能。耳朵和心其实也一样，耳朵也需要一层“茶海”，心灵也需要过滤，去决定让什么进来，让什么过去。

　　采耳，采撷清净，采走杂音、烦躁，留下清明和安宁。采耳采的是耳中尘，茶海过滤的是茶渣，耳中的茶海过滤的是嘈杂的声音。不管是清耳道、掏耳屎还是采耳，其实都是给耳朵做一次沐浴。耳朵清一次，能管一阵子。心里那片茶海，得天天换水。

　　走出采耳店，车流声、喇叭声、行人的喧闹声齐齐涌来，我都听得特别清晰。但我选择主动过滤掉那些纷扰，或者当作短暂的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