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人
乌黑的云 一片一片飘在瓦脊上
被夜归的人 摘下
划一根火柴 就关上了家门
这夜色砸在路边
又被远处的小黄狗
刨开 嚼碎
星星在破布一样的撕裂声中
擦亮眼睛 把往事都裸露出来
浸泡在浑浊的月色里
长出花白的胡须
我听见月光
拔节的声音
月光长粗一些 那些孩子们就跑出
低矮的瓦房 一遍一遍唱着儿歌
一捆一捆抱起
闪着萤火的故事
我甚至想起一段音乐
在晚风中 结出青涩的坚果
并且呼出 儿时的另一只小黄狗
嵌在 那个夜归人的影子里
让漆黑的风
不断地倒流
那时的汗水都深入土地
那时的啼哭都炼成钢铁
那时的眼晴都涌出清泉
那时啊 那时的孩子们
都已长成祖先 或青铜的模样
而现在这世界只剩下我
和那个镌刻在窗格里的 影子
被月光洗了一遍
又洗了一遍
我多想把这月光编成摇篮
在轻轻的叹息中 轻轻地震动
重新感受香甜的节奏 重新听到
母亲哼唱的眠歌 重新拥抱
那个夜归的人
用麦杆 用时间 用眼泪
用一切 都可以
*高耸的围墙
在热闹的村子里建一座小楼
装上防盗的门 种上带刺的花
再建一堵崭新的围墙
风不是问题 雨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 国王
也不是问题
布谷鸟不断地向南飞去
把音乐种在村子的上空
而手机的铃声 却总挂在高高的树枝上
庄稼地里的野花张开又闭合
倒下又立起 把毫无意义的种子
渗入这堵围墙
倔强的风爬进去
浮在盆土的表面
阳光爬进去 又断成两截
落在墙的两边 一边灰暗
一边明亮 而雨
只能热情地落在远处 看向
墙外走过的 一群孩子
在这堵高耸的围墙坍塌之前
老夫妻俩总会坐在门口等待 等待
再等待
各自的眼皮 总会沉下去
沉下去
再沉下去。
*悬崖上那惊悚一跳
每一片树叶
都不舍得离开
属于他们自己的春天
除非滋养了鲜花 开成了使命
除非跌进了毒手 遭遇了狂风
一旦飘向泥土
就是溶入根脉 就是报答光明
就是推开 另一处风景
每一条瀑布都流向大海
每一颗流星都射出光芒
每一滴眼泪都灌开希望
每一丛山崖上的野草
都会贴紧明天 顽强生长
而那揣着遗书从悬崖上的惊悚一跳
撕开了大地的伤口
抽空了母亲的骨髓
拉直了脚印里锈迹斑斑的问号
*我想收割春天
我贪婪地汲吮
这个季节的 每一束光
我看见鸟儿的声音
在花丛里 自由开放
我听见广场的舞蹈
在月色中 野蛮生长
我知道菜市楼市股市 都走在
宽阔的路上
我看见校园的围墙外面
拥挤的温暖的焦虑的车
我闻到几千公里外
硝烟血腥还有啼哭的声音
我也知道教材里还有毒
树枝上还有洞
桌子底下 还有刀
我喝茶饮酒抽烟熬夜
想把香甜的风煮成诗句
把多余的影子
洗得干干净净
但当骨头和竹笋
一起拔节
我却没有力气也流不出泉水
那些光和忧郁
也抽不出宝剑 我两手空空
我想收割春天
却被春天割掉一截
种在曾经开垦的 那片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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