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都市住久了。常常叹息缄口为贵的人太少,家里、路边、编辑部,那儿都是说着响亮的汉语的人,有时想找找独处的感觉都很难。
然而这次去泰国访问,填出境证时,填到母语一栏时,不由觉得笔下这“汉语”两个字极有分量,像一个根基,一个抹不掉的身分。人了别国的国境,汉语成了外语,忽然要被搁在一边,而人不能用母语,又怎么不顿生困惑。
走在曼谷繁华的街头,行人一式的黄皮肤黑头发,弄不好就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是在上海市中心,拦一个出租车就可以到家。可是,这种亲近感很快会消逝:路牌上写着魔符一般的泰文,报纸你只能看懂照片,至于看电。影,那更是只生吞活剥晓得一些皮毛;有一次勉强用生硬的英语同一个英语蹩脚的泰国记者聊天,结果两个人都像智商低了许多,相互不停地说:请再说一遍!而且即使以为听懂的话里,也夹杂着许多走样的理解,反正越谈越觉得对方一脸奇怪。
在泰国人堆里,你只能理解他们的微笑和手势。语言不通,一切似乎变得简单化了,就像聋子和哑巴。可见思维和语言一旦隔开了,人就像个落伍者。我常常观察那些行人,可我确实猜不透他们在想什么。
我的一个朋友旅居国外多年,他说他在外国连骑自行车都赔着小心,就因为那儿无法用汉语同人打交道,假若撞了人,出了事,你没把握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每次他回国,都要按着铃,把车骑得飞快。我想,母语或许还连接着一种令人松弛的安全感,一种骨肉相连的安宁和自信。
临回国时,正大集团作东请客,在自助餐还未开始,就有位泰国女士向我求教汉语。原来,近期台港在泰国投资骤增,汉语成了大红大紫的外语,她学了几个月了,我用母语同她说了两小时的话,居然还没有说够的感觉。而且我过去无论教别人什么,教着教着会烦起来,而那一次,我却乐于推开美味的佳肴,做一个热心的汉语助教。
入境回国后,满街可以用母语来打通,真觉得一种幸福。因为只有说着母语,才会找到亲人和真正到家的感觉;才能精彩地描述我们的爱和恨,我们的灵魂,我们的后代;才能有一种听了圣乐般的踏实和安然……
这就是母语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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