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尽年关，贾府清早大门一开，府门外一起一起的就送进各店铺的年帐进来，上千、千外银子的也有，十几两的也有。

　　吴新登接了来，分开几项，戳上铁千子。有人拿不到银子，便急了。这人跳将起来，喝道：“咱们只知道欠账还钱，天经地义，谁知道什么荣国府宁国府?”

　　一时闹将起来，众人拦着劝着，贾琏拿了四百两叶金出来，道：“有了金怕变不出银来，咱们原银也还拿得出来，不过是转了几票的，大家都是兄弟，也要看破些，十分接不得手，咱们过了年再讲也好。”

　　一时茗烟又走了过来道：“珍大爷叫快请二爷。”贾琏连忙进去。

　　贾珍道：“我们顶大的庄子是黑山村乌庄头，不知哪年起把好些好地亩都零碎弄掉了，如今乌庄头送进年下物事来，你看他这个单子还看得过吗?”

　　贾琏接了单子见上面写着：“门下庄头乌进孝，叩请爷奶奶万福金安并公子小姐金安，新春大喜，大福长寿，荣贵平安。”

　　后面写着：“大鹿七只、獐子十六只、狍子十六只、暹猪六个、汤猪六个、龙猪六个、腊猪八个、野猪八个、野羊八口、青羊八口、家羊八口、家疯羊八口、鲟鳇鱼四十八个、各色杂鱼60斤，活鸡鸭鹅各八十只，风鸡鸭鹅各八十只，野鸭野猫各六十对、熊掌四对、鹿筋八斤、海参二十四斤、鹿舌十二条，牛舌十二条，蛏干十斤，榛松榄杏瓤各两口袋、大对虾十六对，干虾一百六十斤、银霜碳上等选用八百斤，中等八百斤，常炭一万六千斤，御田胭脂米二石、碧糯二十斛、白糯二十斛，粉粳二十斛，杂色粱谷各二十四斛、常用米六百石、各色干菜一车，外卖粱谷牲口各项折银一千六百两。”

　　其余孝敬哥们儿玩意活鹿、白兔、锦鸡、洋鸭等还造旧。

　　贾琏看了说不出话来，贾珍道：“第一先尽家庙没府里，那年常勋戚的套子，只是各房外的份例便怎么样呢?要说是通没有呢，这祖宗传下来的好处，怎么到咱们手里就裁了?若是减派些呢，也减派不上来，这怎么办?”

　　贾琏想了一想，道：“除非各房分给他些银子，倒也省俭，也实惠。”贾珍道：“这也是句话，但是银子在哪里?”

　　正说间，赖大上来回道：“乌进孝要进来磕个头儿。”贾珍道：“罢了，且伺候着，改日再见面吧，他这个老庄头还老成，难道还藏着些什么?”

　　便问赖大：“才这些光景你都知道捱不过去的，你同二爷算一算，到底还要多少才打得过饥荒?”

　　贾琏道：“外面的账目约有三千上下拖不过去，舍上里头的一切，总要有七八千才可以敷衍。”贾珍道：“这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