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战很短,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样子,抗联队伍不再恋战,一声呼哨,消失在山林里。少顷,二道河子方向驶来两辆卡车,卡车的灯光很刺眼,照亮了一方世界。
他和方厅长去医院探望受伤的小原,小原的脸色似乎恢复了正常,他站在床下,冲他鞠了一躬:谢谢野夫君。受伤的小原如果不是他及时出手相救,也许就不会出现在医院里了。
青红院
他又一次来到青红院,甘书记交代过,进门大厅左手二号桌,上次,他来过这里,站在大厅的一角,查看过这里的环境。二号桌没人,他走过去,环顾了一下四周,把桌上的茶水单反扣在桌面上,闲来无事地用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过了几分钟,一个梳长辫子的俄罗斯姑娘走了过来,微笑着冲他说:老家的客人走了,今晚要点什么?这是甘书记交代给他的接头暗号,最后一次见甘书记时,甘书记把关于接头的细节写在一张纸条上,他看完便烧掉了。种种细节印记在他的脑子里,他没想到的是,找他来接头的竟是一位俄罗斯姑娘。他的心快速地跳了起来,一种游子终于回家的亲切感,在他身体里弥漫着,他忙应对道:老家的表舅还没走,今天就是陪他来的。暗号出口后,姑娘下意识地向四周瞟了一眼,小声地说:跟我走。
姑娘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向二楼走去。二楼是单间,在一个门前停下,姑娘打开门,把他让到里面,随后姑娘进来,带上门,倚在门上,望着他说:老把头,我叫娜塔莎,我是你的联络员。以后到这里,你直接找我就好。他望着说着一口纯正中国话的俄罗斯姑娘,就像见到了家人。离开组织,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他就是叛徒,上一次差点被锄奸队许队长误杀了。他有些激动,终于找到组织让他踏实下来。娜塔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茶,顺势坐在他的对面道:老把头同志,需要我传达什么信息?
他这次到青红院接头,是为了抗联被捕的政委,昨天晚上押解归来,和抗联游击队发生了枪战,抗联游击队无疑是想解救那个被俘的政委,然而却没有成功。他把政委关押在警察厅地牢里的消息告诉了娜塔莎。娜塔莎告诉他,马上就会把这消息转告出去。他想离开,却被娜塔莎拉住了,她盯着他说:你不能这么快就离开,会被人怀疑的。他突然意识到,这是青红院,门口车里还有一色和小张在等他。小孙受伤,一色补了小孙的缺,刚开始他以为一色就是中国人,昨天傍晚,他们一行和游击队发生遭遇,无意识中,一色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回到警察厅后,小原一郎才正式地把一色叫到他的面前说:小孙受伤了,以后就让一色来保护你。他在那一刻才知道,眼前这位穿着警察制服的日本特务叫一色。锄奸队没有除掉他,不可能不引起特高课小原一郎的怀疑。司机死了,小孙受伤,小张跑得快,扎到雪里躲了起来,锄奸队的枪口明明已经抵在他的头上了,他却完好地活了下来。这么想过了,他只能留下,陪着娜塔莎说话。
娜塔莎说起了自己的身世,她生在哈尔滨,父母年轻时就到中国做生意,她在哈尔滨长大,在一个犹太人办的教会学校里读书,后来又到女子师范学校上学。日俄大战爆发后,父母回到了苏联,她那会儿已经参加了党的组织,便留了下来。伪满洲国成立,她便被组织秘密派到长春(后改名新京),在青红院以老鸨的身份隐藏了自己。之所以到青红院来,是因为这里是各种道上人交流信息的场所,五行八作的人员都在这里交集,日本特务、国民党的青洪帮也经常光顾此地,他们来这里不仅寻欢作乐,而且同时做着交换情报的生意。
听着娜塔莎的叙述,他意识到棒槌把接头地点选择在这里的良苦用心。棒槌是他的好搭档、好同志,用一支钢笔结束了自己,就在他的眼前。每每想到这样的场景,他心里就会升起一种无名的悲壮。棒槌告诉他,他们的计划叫“大计”,棒槌不在了,他只能自己演独角戏了。棒槌为了“大计”已经谢幕了。
他走出青红院,车便亮着灯开了过来,一色和小张一左一右地从车上下来,小张拉开里侧的车门,示意他上车。他上了车,一色很快钻到了副驾的位置上,一把枪也从怀里掏出来。他看见小张的手里也多了一把上了膛的枪。一色不回头地说:野夫厅长,我们一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他自从来到警察厅,名字就变成了野夫。方厅长也有日本名字,叫多多吉野。小原一郎一直这么称呼方厅长。
阅读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