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四季如春,山海相连,河流纵横,食材极其丰富。重视祭祖的岭南人,不仅在日复一日的日常饮食中,呈现“不时不食”的饮食态度,更通过时令食物,将千年民系文化不动声色却又坚韧地保留与承袭。
清明时节朴籽树长得正好,潮汕地区家家吃朴籽粿。名叫“朴籽”,实际上并不是用朴树籽制作,而是用朴树新发的嫩芽榨汁,加入米粉调成糊状,倒在小碗中蒸熟。熟后是松软青绿的米糕,散发草木清香,有清热祛湿功效。做朴籽粿,讲究要会“笑”,即粿面裂开,宛如笑口。
广州人清明食荞菜。清明前后,荞菜成熟,便到了它最好的赏味时节。此时的荞菜,嫩绿如翡翠,皎白如净玉,香气更提神,入口清爽无渣,故又被称为“清明菜”。粤语中,“荞”与“轿”同音,吃荞菜,寄寓后生对先人坐轿归去享福的美好祝愿。而“荞”与“桥”相通,荞菜作为一种媒介,使先人与今人心灵相通。
从味道喜好到刻骨铭心,不同的人不同的经历,会与一生轨迹吻合,产生既大致相同又各有千秋的情感化呈现,且与各地民俗、生活方式与文化传统产生交集。“个人性”与“公共性”双向奔赴,相映成趣。
恰逢春日,赴珠海乡村访问,一盘青团端上,个个玲珑青绿,艾草清香弥散,唇齿舌间拂过几缕春天。江南岭南,青团是春日的仪式,而珠海的艾糍与客家咸茶搭配,却独具客家特色。

珠海,地处珠江口西南部。地理上,这里属于古香山县;文化上,这里属于广府文化。因此,当听到珠海亦有客家人时,不免惊讶,却又深感意料之中。千年来,源自中原的客家民系,在数次大迁徙中进入岭南,主要聚居粤东、粤北一带,却仍有不少流向珠三角,如广州增城、从化,珠海斗门。他们如水一般,流落岭南大地,亦如飘飞的蒲公英,落在适合的地方便可生根发芽,繁衍生息,在以广府文化为主的地域,顽强地坚守着那一道客家文化体系。
“要问客家来何处,客家来自黄河边。要问客家居何处,逢山有客客居山。”短短二十八字,道出客家的身世源流、族群迁徙的深层记忆,亦反映了客家世代依山而居的生存特征。而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的客家人,却是难得的聚居江海之滨。
文化,从来都是由一方流向乃至改变一方。由于长久居于珠海,白蕉客家方言免不了一定程度被粤语同化,然而,食物却是出奇地顽强,于生活的细微处,坚守着族群的历史与记忆。
当时间来到清明,漫山遍野,草青花开,细雨纷飞,竹影摇曳。田间山道,行人渐多,踏青拜山,缅怀哀思。清明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在此时节,人们大多会做两种事情:一是慎终追远,怀念先人,拜山扫墓;二是郊外踏青,趁春光正好,春意萌发,感受青山绿水灿烂花季。而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特定食物,则成为文化记忆的一个部分。
同行友人介绍,白蕉客家主要分布在赖家、白石、小托、黄家、虾山、南澳等村落,约2.5万人。做艾糍,吃艾糍,是珠海市斗门区白蕉客家人春天必不可少的仪式。果不其然,在白蕉镇虾山村口,便遇两位客家主妇手捧大捆新鲜艾草走来,艾叶碧绿,露珠晶莹,清香扑鼻。
虾山村多姓赖。提起艾糍,赖姨便滔滔不绝。艾草是田野生长的,清明前后,刚刚长成的艾草格外鲜嫩,苦味最淡,用来做艾糍最好,且艾草可祛湿理气,最适合广东春天湿气重的特点。若到秋天,苦味重,则不那么好吃了,常常要跟其他糍粑或小吃搭配。
新鲜艾草采回家后,便开始清洗,煮软剁烂,加黄糖熬制艾糖液,和粉勾兑,包入调好的花生馅,蕉叶或榄叶垫底,一叶托一柄,入锅蒸熟,柔软细腻,艾香浓郁,混合着花生馅的香味拂过大地,深藏的味蕾记忆亦被唤醒。
作为生长于粤东潮汕地区的客家人,这样的时光总是格外熟悉。那时春日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户,洒在灶台上,炉灶中,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噗噗地往外冒着热气,放学回家推开门,缕缕艾香便扑面而来,混合着果木燃烧的清香。味觉与嗅觉的记忆,凝固在那些永恒的春日,此后,无论多少年,每当忆起春天,这样的场景就一遍遍地重现。
蒸完艾糍,赖姨又制作客家咸茶。在客家村,一碗咸茶,是最高的待客礼仪。客家村人人会煮咸茶,人人爱喝咸茶。本地文友还搬出史料为证,《斗门文史》记载,乾隆年间,赖姓客家人从海陆丰一带迁来,客家咸茶随之盛行。清代道光年间举人黄汉宗有一七言绝句:“海丰时俗尚咸茶,牙钵擎来共一家。厚薄人情何处见,看她多少下芝麻。”即白蕉客家咸茶源流的佐证。清朝茹敦如《越言释》中亦记载:“江广间有擂茶,是羌盐煎茶遗制,有存古意。”
这种自汉代便已有之的擂茶,以生米、生姜、生茶叶擂捣冲泡,亦称为“三生汤”,随着客家族群历史上多次南迁,擂茶渐渐衍生成不同的风格和流派。白蕉客家咸茶从汕尾海陆丰一带传入,带着汕尾客家的风格。据说迁到斗门的客家人,由于物资匮乏,便逐渐摒弃了传统擂茶中的荤食,只保留素食,从而形成今日斗门的客家咸茶,可谓自成一派。
咸茶做法并不复杂,原料为家常的茶叶、花生、黄豆、香菜、油麦菜、芹菜、葱、芝麻等。制作时,花生、芝麻、黄豆炒至焦黄,外松内脆,色泽光亮为佳;香菜切碎加入食盐,香葱、油麦菜切碎爆炒,盐分和火候是咸茶形成的关键;水烧开,放茶叶,焯烫后放入芝麻、香菜、小葱、油麦菜,搅拌均匀,配以花生、黄豆,即可装碗。
赖姨为每个人盛上一碗,芝麻花生的香,融入青菜的清,咸茶打底,拉开背后的味道层层叠叠,在口腔中弥漫,颇有一番“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那些农耕渔猎、风吹日晒的劳作岁月,在一碗咸茶中逐渐消解。
从依山到傍海,从乡野到城市,迁徙的艰难,流离的岁月,漂泊的记忆,食物的匮乏,刻进客家人的基因中,让他们在世代生存活动中,始终带着最初的族群记忆,同时也造就他们善于利用触手可及的山野食材,制作各类并不高端却别具特色、便于保存的食物,以飨先人,以抚后代。
村民告诉我,无论多苦,他们都会在春天做艾糍、咸茶,这是客家人祖上传下来的清明的传统,也是祭祖必不可少的,不仅因为时令节气,更是对故土的念想,对祖先的怀恋。他们相信,祖先的灵魂会通过植物与食物,感受后人的敬意和思念,保佑家族兴旺发达。
感动油然而生。一口艾糍,一口咸茶,让我看到客家族群对于身世源流的坚守传承,亦使我对岭南“不时不食”之传统深信不疑。

一叶茶果
距白蕉镇几十公里外的唐家湾,劲疾的风,从海上吹来,涤荡四方。
这个面朝伶仃洋,背靠凤凰山的海滨小镇,兴于宋朝,旺于清朝,盛于民国,声名远播海内外,走出了民国第一任内阁总理唐绍仪,清华大学第一任校长唐国安,洋务运动时期著名实业家、开平矿务局及轮船招商局创办者唐廷枢等一批中国近代风云人物。
唐家,显赫一时,据说当年唐家在中国知名度之高,从国外邮寄到唐家的信件可无须填写地址。
中国现代留学之风始于珠海,“中国留学之父”容闳为珠海人。据统计,清末120个留美幼童中,有49个香山人,24个珠海人,13个唐家湾人,多是洋务人员与穷苦人家的后代。他们从这里走向世界,从禁锢走向开放,从晦暗走向光明。
历史选择了广东,选择了珠海,在这里打开了一扇窗,让西方文明之光照进古老的中国。教育不仅改变一人,甚至改变一国。想到此,不能不让人感到震撼。
这个气候温和、物产丰富的国家级历史文化名镇,钟灵毓秀,有着璀璨耀眼的人文、先进的科教文化与优美的山海风光,亦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与别致的民俗风味。
春日唐家湾山房路,道路两边尽是岭南风格特色的建筑群体,红色的扶桑花从唐绍仪故居蜿蜒伸出,紫色簕杜鹃开得荼蘼。青石板悠悠,红木门寂寂,带我们走进时光深处。
这条被誉为唐家湾最文艺的路,不仅坐落着故居,清代建筑改造的文艺书店民宿,还有不起眼的老屋里飘来的茶果芬芳。许多食客走街串巷,只为寻一口唐家湾茶果的滋味。
地处珠江入海口,唐家湾自古山海交融,陆岛相望,享受着海洋带来的馈赠,也享受着大山丰厚的赐予。唐家湾人的口味也被山与海一同塑造着。他们穷尽智慧、热衷制作种类繁多的茶果,若用力探究,不外乎朴素的初心情感,与深厚的世事人情。
窄小的门面,古朴的红砖地板,简易的玻璃橱柜,整齐地摆放着绿白相间的小茶果们,正是桃红李白时节,这样的色彩搭配,总是能勾起往来食客的食欲。
但见那糕点,植物叶子托底,形如饺子,白色外皮,薄如宣纸,晶莹剔透,如三月梨花花瓣,绿色馅料清晰可见,宛若白色花瓣中若隐若现的那一抹绿,清新脱俗。这些茶果外皮多用糯米粉或粘米粉制作,内放或咸或甜的馅料,外面包裹植物的叶,蒸熟即可食用。
另一种名叫叶仔的茶果,糯米粉团包入花生、虾米、猪肉粒、葱等制成的咸馅料,外表裹上开水泡过的蕉叶,放到蒸笼里蒸熟。若喜欢甜食的,则包上豆沙馅。咬一口,山与海的气息便有了。民间食物,包容度总是极高的,山川湖海,酸甜苦辣,往往都能糅到一起,创造新的味觉天地。
五元三个的价格,极为实惠。老板是本地村民,平素有自己的工作,维持小店,更多是一份情愫,在这不起眼的门面,将茶果在手中揉捏起落了一年又一年。这种与先祖、与时光绵延不断的连接,在中国,在广东,在广府、客家、潮汕,在许许多多的村落里,并不鲜见。
唐家湾茶果并非一种茶果,而是一系列小吃的统称,就如潮汕的粿,可以分出几十个品种的粿,包罗万象。若问唐家湾人,唐家湾茶果有多少品种,他们都能坐下来与你掰扯一番。有说36种,也有说是40多种的,还不厌其烦地列举给你听:大龙糕、豆捞、角仔、煎堆、炸糖环、油炸角仔、生粳糕、叶仔、栾樨饼、萝兜粽、醎水粽、醎水糕、五指揸、芋糕、萝卜糕、鸡藤糕、艾叶饼、银糕、崧糕、食饼、糖熬米、页糕(千层糕)、茶果汤……
唐家湾历史悠久,茶果亦有数百年之源流。《广州府志》记载:“北宋末,距香山横石玑偏南约百里之釜涌境,海隅有银矿,庶民争赴开采,至有举家迁徙者,即聚居虞海边淤地。”唐家湾茶果也是北宋末年传入唐家湾镇的。斗转星移,大浪淘沙,多少名人将相,门庭辉煌,都被雨打风吹去,唯这极其平凡的茶果却一代代相传。
岭南大地,自古偏安南方,信奉神明,崇敬祖先。唐家湾茶果起源亦与祭祀相关。因民间信仰中,各路神明祭祀的时令、节气不同,应季食材制作的用于祭祀的茶果便不同。掰着手指头细数,就有:年二十九、三十吃大龙糕、角仔;初七人日做豆捞;农历三月三吃生粳糕(三丫苦茶果);清明祭祖用松糕;四月初八吃栾樨饼;五月初五吃粽子;六月初六百花生日,做煎堆;农历八月十五吃芋头糕;冬至吃萝卜糕……
清明时节的中草药三丫苦做成的三丫苦茶果,不仅可以清热解毒,还可以在春末夏初抵御疾病。年糕,唐家湾人称为大龙糕,春节期间必定制作,寓意龙马精神、步步高升。形似元宝的“角仔”,其实是萝卜菜角,唐家湾人一般会在腊月二十八制作,留一部分过年,象征金银满屋。与之相似的还有金黄色的煎堆、金钱状的炸糖环和小元宝状的油炸角仔,因为颜色、寓意好,被视为吉祥如意的象征,备受春节推崇。
甚至连母牛下崽、小牛满月,都要制作狗脷仔,以祭拜酬谢各路神明,分送邻居以示庆贺。盖因旧时牛是家庭重要劳动力,牛犊的降生,为家里增添劳力,当然是值得庆贺的事情。牛且如此,更遑论人了,孩子满月、百日,要制作百子糕以回礼答谢亲朋好友。百子百孙,百子千孙,平平无奇的茶果们,却寄托了唐家湾人原始而朴素的愿望。
从清明到春节,从时令到信仰,不同茶果,对应不同节气与神明,体现了“不时不食”的古法。那一份对生活,对于祖先神明的心意与温柔,都被揉进了赤橙黄绿的米团中。
同唐家湾茶果一样,定家湾茶果亦是珠海茶果界的扛把子。二者不仅名字极为相近,在种类、做法与口味上也相似,同样为北宋时期民众涌入珠海时所带入,可算得上珠海茶果界的姐妹花。
定家湾村,位于三灶岛西北一隅的小村落,一个天然港湾。过去,定家湾村民多为海上渔民,亦是疍民,后改名为定家,加之地处海湾,故称定家湾。村民为南迁而来的客家人,沿袭着客家重祭祀的传统,在春节、清明、中元节等传统节日里,必设桌供奉祭拜,祭品中必须有牲醴、茶果、糕点等。客家的精神与信仰,都在晨昏祭拜中,在饮食传承中保持并延续着。
从前只在特殊的时令、逢年过节才会制作的茶果,如今已经突破了地域和时间限制,任何时候都可以吃到。在物资匮乏的时代,茶果是劳动人民补充能量的重要来源,如今是富足生活的点缀及对过去的追溯与记录。茶果记录了向海要田、亦农亦渔的三灶人劳动的艰辛,以及对能量的渴望。
“清明茶果鸡屎藤,去湿又精灵;三月三,三丫苦,一年热气都清晒……”无论是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央,还是在工厂遍布的工业园区,抑或草长莺飞的乡野村庄,一口茶果,海上的风,林间的树,田里的禾苗,山野的野花,清明的细雨,都会在味蕾上重现。
山海入浆“珠江八大门,五道过斗门。”珠海独享珠江八大入海口中的五道,海岸线漫长,岛屿众多,依山傍海。数千年来,珠海人享用着山林、田野与海洋的馈赠。
珠海人的幸福与浪漫,也与这片土地的丰饶、山海的馈赠息息相关。听渔歌,吃海鲜,品山珍,再多的俗世烦恼,也被消融在这无尽的美食中。
斗门人的美食排行榜中,一定有虾米糍的名字。在斗门镇早餐店或小食店,随处可见虾米糍招牌,寻一处落座,点上一份,层层叠叠虾米糍竟达十二层之多,洁白如雪的米糍上,缀满橙红色的小虾米干、翡翠一样绿色的葱花,仿若雪地上的绿草红花,还未动口,视觉便已得到极大的满足。咬上一口,绵软厚实,鲜香爽口,粘米的香,融合虾米的鲜,葱花的野,田与海的气息在口腔中交织。
斗门最早制作虾米糍的应是八甲的汉坑、狮子头等地的客家人。《香山县志》记载,清雍正年间,斗门土城,即如今的斗门旧街,有一条“卖糍街”,便已有设在骑楼店铺门前的糍档,以及过街串巷卖糍的小贩。数百年来,虾米糍在斗门及珠海地区流行,最初为午间小食,衍生到如今的早点,不变的是斗门人对于虾米糍的那一份偏爱。
优质粘米,研磨成浆,摊在蒸笼上蒸熟,撒上虾米和葱花,便成一份口感清爽、弹性十足的虾米糍。晨光初现的早晨,小吃店人头攒动,烟火蒸腾,来上一份虾米糍,让山海烟火气息填满空荡荡的胃,瞬间所有的能量又重新凝聚。
同样是斗门本土美食,同样历经数百年发展传承,近年来,濑糍水大为盛行。尤其在乾务镇和斗门镇,因而又有“乾务糍水”和“斗门糍水”的叫法。
屈原《九歌》有“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之句。濑,意为急速的水流,濑糍水正为此意。粤语中依然保留许多古老的语言,此为一证。
制作濑糍水需要选用优质晚造粘米,经浸泡、晾干、舂粉、箩斗筛粉等工序后,用凉水搅拌成糊状,用底部有孔的椰子壳等容器,将米糊一圈圈“濑”到热水中,成熟后浮上水面,用水冲洗后即成为濑糍水米线。以往,斗门人在冬至、春节等重要节日都要做濑糍水,也用于招待客人。对于许多斗门人而言,妈妈的味道,就是那一碗鲜汤糍水。
早晨的街头,简陋的早餐店,锅炉升起腾腾热气。濑糍水米线加入鸡汤或猪骨汤,搭配传统的腊肉、腊肠、虾米、鱿鱼丝等配料,珠海的滋味就出来了。许多餐厅也推陈出新,加入叉烧、牛腩、排骨等,丰俭由人。如今生活富足,随时都能吃上一碗配料丰富、爽滑软熟、夹杂着淡淡椰香的濑糍水,但一碗纯手工制作的米粉,无论什么时候总能让人感到温暖。吃罢一份濑糍水米线,再以饱满的姿态重新投入烟熏火燎的工作和生活。
午间时分,斗门人喜欢食用镬边糍,这一习惯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前的斗门农村非常盛行。
镬,即铁锅,镬边糍,顾名思义,在镬边做成的糍。制作前,先用虾米、虾糠、鱩干、芋头、蔬菜等熬一锅上汤,后将米粉搅成稀稠适中的米浆,热水泮粉,再用勺子将米浆“濑”在镬边,一边用镬铲在镬边灌上沸腾的汤水,再把粘在镬边的糍铲下,与上汤一起煮熟,就成了一块块“镬边糍”。口感软糯,味道鲜美,一碗下肚,精气神十足。
斗门的吃食,从早上直落晚上,一刻也不需要休息。早上濑糍水米线,中午镬边糍,晚上就做粥,一天的胃口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些依循本地风土的时令小吃,或甜,或咸,或香,拼凑出丰厚的民间小吃食物图谱,也拼凑出珠海人被山海塑造的饮食习惯与文化性格。
江南岭南,北方南方,在食物的异同中,族群迁徙与贯通的信息,隐秘却有趣的交流,其实无所不在。人的一生,唯食物的记忆最长久最深刻,食物味道也最易表达。与人交往,每谈及味道,若有共识,即刻心心相印,它并非魅力四射转瞬即逝的依恋,而是一种蕴含乡愁的寄托。
许多人,许多事,随风而逝,唯有贯穿一生的食物味道,长久烙印,丝丝缕缕,萦绕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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