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西天取经的路上,唐僧师徒遇见的最后一个妖是玉兔精。她在天竺国当公主,算好唐僧要来,于是招亲,那绣球自然抛在唐僧怀里。孙行者看清妖精面目,举棒就打。玉兔精道:“我认得你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弼马温,理当让你。但只是破人亲事,如杀父母之仇,故此情理不甘,要打你个欺天罔上的弼马温!”于是二人打将起来,终是玉兔精不敌,眼看要吃棒,这时太阴星君来了,她便现了原形,原来是月宫里的兔子。原文这样写道:直鼻垂酥,果赛霜华填粉腻;双睛红映,犹欺雪上点胭脂。伏在地,白穰穰一堆素练;伸开腰,白铎铎一架银丝。
这几句真好,是白兔的样子。我对白兔有一点意见,要是它眼睛不红就好了。说来惭愧,当年收养过一只小狗,总觉得它的牙齿没长齐,直到有一天想起“犬牙交错”这个词,才哑然失笑。兔子红眼,也是天生的。
可能每家的小孩儿都嚷过要养一只白兔。我家就买了一只来养,可是小孩儿的兴趣没多久又转移了,于是养兔子成了我的事,愣是把小白兔养成了大白兔。可我们之间还是没有互动,除了喂它吃萝卜和青菜,就是捉它回笼。它总是在客厅里蹦来蹦去,喜欢去墙角,努力地挠墙。
兔子喜欢打洞,不过好像对水泥墙没有太多办法。它有时也会发出“咕咕”的叫声,耳朵大多时候都竖着,好像要方便被人提起。《木兰辞》里有“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一句,老师说这是“互文”,兔子的雄雌是难以分辨清楚的。不过,兔子的耳朵伸手可捉,还是能方便地看它是否扑朔的,它有时会蹬几下脚,有时也懒得蹬一下,眼睛迷离的样子就看不出来了。直到它突然死了,我还是不晓得它的性别。有一回在电视节目《动物世界》里听到解说,雄兔求偶时会用脚刨土,雌兔若同意了会眨眨眼睛。当然,这情景我没见过。
在小孩儿的想象中,月亮里的兔子会被嫦娥姐姐抱在怀里。而传说里的兔子会捣药,做成的药丸据说人吃了能长生不老。不知何故,兔子后来成了“兔儿爷”,形象常在老北京人的书里出现。我也见过一位兔儿爷,不知道该怎么待它。一位朋友说要将它供起来,拜月时也要拜一拜它。古人拜月,时间不同,寓意也不一样:七月十五拜,是乞巧;八月十五拜,是求嗣。

语文课本里就有两只著名的兔子。一只撞在树上,死了,一个农夫有此意外收获后,便守在那儿等更多来撞树的兔子。我小时候觉得他傻,长大了反而觉得他有点儿可爱,就像恋爱中的人守着一方手帕或者一间老屋,等着某个人回来。还有一只和乌龟赛跑,跑到一半,想着乌龟跑得慢,索性睡了一觉,结果睡过了头,以至乌龟先到终点。这只兔子常常能提醒人,也能激励人。在有关兔子的成语里,我喜欢“兔死狐悲”,其实“狐悲”不一定是假慈悲,鸟兽也有怜悯之心。俗语里,“兔子不吃窝边草”常常被用来批评人不如兔。后来读到一篇研究兔子的文章,说兔子前视能力弱,不吃窝边草也是生理构造导致的行为。
乡野里总是少不了野兔,有一年老家到处都是野兔,猫去抓一只,狗也去追一只。可是拦不住它们吃庄稼,白天打锣吆喝,晚上在地边烧火,都收效甚微。人们急得没办法,甚至将写有“急急如律令”的纸片插在地边,结果可想而知。有一句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不知有没有这样的事。我曾把手指塞进兔子的嘴里,它用两颗门牙轻轻咬了两下就停下了,也许是它突然发现,这东西不是胡萝卜。
一位朋友分享自己童年养兔子的经历。那时,她父母在南方打工,她随父母在当地念小学。她想养小兔子,父母就买了一只回来。她很喜欢这只小兔子,每天都要抱着,分开时跟它说再见。日复一日,小兔子成了她的沉默伙伴。在那些被锁在家里的周末,她对着小兔子说话,高兴的事、委屈的事,几乎无话不说。只半年,小兔子就长成大兔子了。由于每年春节,父母都要带她回老家,为了照顾兔子,第一年他们费了些周折,找到一位不回家的同乡代养;第二年眼看临近春节,照看兔子的事还没有着落,她不免有些心急……有一天,她回到家没见着兔子,父母说已经找到寄养的地方了。可那天他们分明吃了一大盘麻辣肉,那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后来知道那天吃的是兔肉时,她说感觉就像自己的胸口被捅了。她哭哑了嗓子,可父母并没有意识到此事给她带来的巨大伤害。自此,她再没有养过兔子。
每每听到《霸王别姬》中虞姬的唱词“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白)看/云敛晴空/冰轮乍涌/好一派清秋光景”,我就会想到兔子,有点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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