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前,许多人在等待。
他们都是家属吧?门里是他们的家人、爱人与亲人在做手术。
大部分人都脸色凝重,不时匆匆踱到电子屏前看一下。但这“看”是无意义的——如果病人出了手术室,喇叭会通知。看到的,无非是一成不变的“手术中”。
没有收到通知的时刻,手术室外笼着滞重的恐惧与未完成的希望。
手术会成功吗?医生会不会像电视剧里一样说“我们尽力了”?会有意外吗?银行卡里的钱是够的吧?

偶有窃窃私语,也像是嗡嗡声。谁也不看谁,看到谁脸上都是一团晦气。
手术室开了门,有人抱出包袱来,自有家属去接应。不相干的人漠不关心。
过了一会儿又开了门,又抱出包袱来,还没看出包袱里如何,那包袱里已传来“哇”的一声大哭。
是新生儿。
有个宝宝刚刚在手术室里出生了。大概是对子宫外的冷空气不满,此刻哭声响亮。
“哗”一下,满走廊都活了。
有人凑近,问:“男孩女孩呀?几斤呀?”家属满面笑容地答:“男孩,七斤六两。”
有人说:“一上午,就生了这一个小孩呀?”护士说:“不是呀,刚刚抱出来一个,是个女孩。女孩乖,没有哭。”
又有人说:“是一个妈妈生的吗?”大家都笑了,纷纷说:“怎么可能?”“是两个妈妈。”医院里,随时都有人生小孩。
护士叫着产妇的名字,问:“爸爸在不在?”有个小伙子一直站在人堆里,赶紧说:“我在,我在。”护士给他看:“你自己看看,男孩还是女孩?”他说:“都可以,都可以。”
大家又笑。
护士也笑:“不是可不可以,是让你自己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才醒悟过来,认真看一眼:“男孩,男孩。”
护士交代他:“那爸爸跟着去洗澡吧。”
小伙子手足无措地跟着走,还擦了几把眼泪。

这一群人走后,其他人还在议论:“爸爸哭了呀?”“太激动了吧。”“是呀,一下子当爸爸了,谁不开心。”
好多人脸上绽开了笑容。
有一位中年女士轻轻地,也许是对自己说:“今天运气好,遇到生了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个‘好’字。那手术一定成功,病人一定会好的。”
旁边有人听到了,向着她,不自觉点头:“对的,对的,一男一女一个‘好’,手术一定好,病人一定好。”
刹那间,这信心像氧气一样,无声无息地充斥着走廊,还在向外扩散。
天之大道曰生。新生命带给人的希望,无穷无尽。一个没有新生命诞生的世界,是多么可怕呀。
想象一下,如果手术室里推出来的人,三分之一是死亡,三分之一是残疾……你如何敢相信你至爱的人,会是那三分之一的幸运者?
生命是忍耐,是坚持,是陪伴,是一念起便坚如磐石,是倾尽所有只为守护身边人,是几十年的相依。
有时候我会想,地球——这被破坏得惨不忍睹的星球——之所以没有覆没,人类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我们有希望,生命生生不息,生命力的不屈不挠总让人感动。即便那少绽笑颜的老天爷也会叹口气说:“是呀,人类无恶不作,令人心烦。但不时地,他们中有人能站在我面前,说‘我努力过,我坚持过,我爱过’。每一个新生命都是拯救我们的天使。所以,让他们全没了,好像还有点儿可惜。”
但愿,人类能够永远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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