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案头,堆积着数篇不成形的“文章”。它们像一群烂尾楼,淤堵在心头令我难受。欲破困局,唯疏解之。今天,放着现成的“半拉子工程”不做,我要就此一吐为快了。
前段时间,我参加了网上的系列征文活动,八月底截止。日期一过,思想松懈,产生歇一歇的念头。可长期养成的习惯,看到感兴趣的东西总想记录下来。只是这种兴趣保持不了三分钟热度,见到新的事物注意力转移,似乎那个话题更能产生轰动效应。这样,先前未完的文章被束之高阁。如此反复,形成积压,我的文件夹变成半成品库房。
此景,让我想到了苏格拉底那首拣麦穗的故事。写作就像拣麦穗一样,为了追求那份执着的完美,总想让自己的文章最为出彩。于是,反复选择,幻想从下一回合里找到更适宜的主题。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羊拉屎似的烂尾文留下一串,多半个月却没写成一篇完整的,确乎“黑瞎子掰棒子——一个不个”了。
当然,差异还是有的。故事里拣麦穗的机会只有一个,结果是空手而归。我这些文章尽管烂尾,起码经过孕育,修修补补,尚能起死回生。这就好比一棵大树,表面看残枝断臂,但底根未死,施肥浇水,花些功夫还是能补救的。
若追根溯源,思想慵懒是造成烂尾文的原因之一,确切说,是丧失了继续写作的兴趣。有这么一句话,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写作也一样。

应该说,我是喜欢写作的,不然,也不会坚持这么多年。要说我痴迷到什么程度,失眠可以说明这个问题。夜静更深,正是写作的大好时机。此时动笔,无所羁绊,一切随心所欲,各种奇思妙想像种子一样纷纷发芽。一时间,文思泉涌,就像那脱缰的野马,在黑暗的旷野上一路狂奔。只是,夜半起床,影响睡眠,只得闭目强迫自己。岂料意识就如春风,一旦复苏,再想休眠已是不能。
这些暗夜中诞生的文字,浪费掉实在可惜。为了不至于遗忘,我便摸黑在手机上记录下来,以期明天整理。遗憾的是,天亮起床,太阳一照,思路枯竭、索然寡味,也就失去了创作的兴趣。这些文不成形、杂乱无序的文字,就此化为过期网红,无情地被打入冷宫,成了遗弃的烂尾文章。
事后反思,思想不专一当是原罪。从爱情上说,我是忠贞不二的,近四十年婚姻零绯闻。但在写作上,确乎一个多情浪子,用心不专,做不到从一而终。看到感兴趣的事情,立刻被吸引,像倾慕者一样展开疯狂追求,走路也思、吃饭也想,一段文字“出炉”马上放下手头活计,称得上轰轰烈烈的狂热。只是这种追求未免过于轻浮,经不得时间考验,当遇到更心仪的素材,便移情别恋。前恭后拒,有始无终,其情颇似朝秦暮楚的“渣男”。就此而论,垃圾的似乎不是那些烂尾文,倒是我这种用情不专的写作心态了。
这些烂尾文积压在文件夹里,就如客厅里摆满了零乱的杂物,看着总不那么舒服,还是整理为妙。
常言说敝帚自珍。这些貌似垃圾的文章,曾经付出过我的心血,成文后都是文章的骨架和精髓,如此扔掉着实可惜。咋办?我想还是采取补救措施,废物利用,像补锅匠那样,对烂尾文动番手术,该修的修、该补的补。我相信,只要精雕细琢,这些烂尾文一定会重新焕发第二个春天。
诚然,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需要戒除浮躁的冒进心态,时常保持一颗平常心,面对新话题的诱惑不为所动,这需要坚强的定力。
这种定力昔乎我也曾有,不然也不会坚持多年码字,前段时间刚参加的系列征文即是例证,总共二十多篇。为何?任务摆在那里,思想有压力、工作有动力,自己给自己上发条,进度自然加快。
那现在何以如此呢?还是前文那句话:思想懈怠。征文完成,思想放松,产生懒惰心理,写作上随心所欲,高兴就写两笔,不如意则弃之,像个吃饭任性的蒙童。烂尾文和剩饭一样,都是惯出来的,再不改正,我可就是那长不大的孩子了。
有句时髦词叫“初心不改”,写烂尾文错就错在未能做到持之以恒。始乱终弃的写作,注定不会有好的效果。这让我想到《六国论》里一段描述:“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惜其用武而不终也。”战就战,君王当用人不疑。奈何赵王听信谗言,自毁长城,终至灭亡。这种“用武而不终”的现象,也是烂尾文产生的根源所在。写文章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中间一旦放松,断裂的是整个链条,一堆半成品终究成不了气候。
眼下,我是没有心情的,烂尾文挡道,看着就添堵。它们像一群拦路虎,影响着我写作的乐趣,即便绕过去,下一路口等着的依然还会是它。于是,我决定要清理门户了。
一堆烂尾文,处理起来终要有个先后顺序,前思后想,就从手头这篇开始吧。不怕笑话,这篇《我的烂尾文》本身就是烂尾文,颇有明知故犯的味道。以此开篇,算是亮明一个态度。万事开头难,我想拿它祭旗,先把积压的烂尾文盘活。我不是神医,做不到妙手回春,能让发蔫的小草多一片绿色,也就问心无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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