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就在背後,一转身就会面对面——山西是一个庞大省份,可在我的感觉中,它就只是一座座依山而建的村庄,甚至就是一个始终站在我身後的柔软可亲的人——从懂事起,我陆续获得了六条关于山西的信息。父亲说,山西有咱家的亲戚。母亲说,闹饥荒年代,她才七八岁,跟着姥姥姥爷以及哥哥姐姐到山西“逃荒”,半路上,姥姥不慎被毒蛇咬了,全身黑肿,差点没命。爷爷说,老早老早的时候,摩天岭正岭上长着一棵十个人都搂不过来的大槐树,一半遮住山西,一半盖住河北。有一个至今流传于冀南的顺口溜:“想××,上山西;×又大,毛又细……不好擀面杖赶出门儿,×好了大米白面,再加两个油煎山药蛋”。村人一直认为,我们这脉杨姓人家原籍山西,且还是北宋名将杨继业(直系或旁支)後代。前四五年,从某电视频道看到:左权县有座红都村,有人把民歌唱得叫人没命地陶醉和心碎。
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每年正月或腊月,奶奶都要去山西一次,住的天数长短不一。那里有她一个妹妹、两个弟弟。早些年间,奶奶每次去都带表弟。十二岁後,才在寒假带我去了两三次。那时,交通不大方便,最直接的办法是徒步向西,穿过几道山岭,再爬上一面海拔一千四百二十七米的山坡,到山顶,就看到了山西。山顶上一边荒草,下面散落着河北的零星村庄,一边森林和悬崖,隐藏着山西的青石房屋。
朔风呼啸,刮人骨头,枯黄茅草翻卷间,岩石裸露,羊群咩咩。若是再早些时日,秋季末尾,漫山遍野还游荡着浓郁的骚味。一座已经坍塌的关隘(建于明代,名峻极关)横在必经之路上,荒草蔓延,青石变黑,附生了层层苔藓。我四处看了看,除了淹没在树林和蒿草之间的倒塌的长城(赵国始建)及了望台,根本就没有爷爷所说的什么大槐树,忍不住一阵失望。从西边山坡下去,路过几座自然村,没几户人家,田地星星点点地挂在村下或四周山坡,也看不到几个人,只有疯长的紫荆、松树和一种紫红色的灌木丛。
穿过沟壑里的大小村庄,沿大河滩向北,是下庄,向西,是大南庄。下庄也是两省交界点,山下是河北邢台路罗镇。从下庄分别可以到达左权、涉县、潞城和长治、榆中、太原及晋阳,也可以到达和顺、昔阳、阳泉、石家庄和北京。老舅和老姨家距离下庄还有三十里的路程,直向西北,路过黑水潭(爷爷说那里住着一个成精的乌龟,以前常现身,邀请手艺人给他干活,不害人)和手托崖(杨戬母亲追着打他,蹬倒山崖,杨托住,留下一只手印,至今清晰),再穿过一道哗哗的大水,就到了老舅村庄直接行政地——拐儿镇。
这个名字时常叫我觉得莫名其妙,“拐儿”是不是因为拐卖儿童而得名?抑或是这镇子第一个居住者是先天残障?奶奶说,从拐儿镇向和顺县方向,有一个村庄,据说出了很多大官,不断有人开着车来(拜谒),拿着大把大把的钱买墓地。奶奶说完,我举着小脑袋,朝着西边望了望,只见一大片颜色苍灰的白杨树,落满乌鸦,天际苍茫,什么也看不到。

老舅家住在拐儿镇向西的山沟里,两边大山雄峙,壁立千仞,一些黑山羊在陡峭的坡上摇着铃铛,不断滚下岩石。行过七八华里,有一座小山岗,正面盖了一块长有二十米大红石头,石头旁边,竖着一群墓碑。在南太行乡村,极少有人为先人树碑。老舅告诉我说,那是打仗时牺牲的八路军。他所在小村子不过三十户人家,东边靠着一面大红山,右边是河沟,水似乎很少。养的羊只很多。村里人大都是早年河北搬迁上前或者在河北有亲戚的。
因为去的多,奶奶在村里格外熟悉,不是这个叫去吃饭,就是那个喊去坐坐。两个老舅一生未娶,奶奶的任务主要是为他们拆洗棉衣、被褥、做鞋子。老姨虽然年纪不大,却总是生病。我年纪小,没事做,东家跑西家,但没有玩的特别好的伙伴。有些黄昏,老舅带我去别人家转,听他们说闲话(土语,聊天的意思)。有一次,他们说到一件村里的真事儿:一位老人故去,刚下葬,第二天早上,却发现坟墓被人刨开了。看着像盗墓,但里面陪葬的衣服被褥等一件也没丢。最大可能是生前仇人报复——推想了半天,也都觉得死者生前根本没啥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另外一件事:邻村一个女孩子,结婚的那天晚上,突然不见了人影。找了几个月,却发现在另一个镇子和一个中年光棍生活在一起了。
二十天或者半个月,我又跟着奶奶回来了,还走摩天岭——这座山岭至少显示出三个信息,一是河北和山西东部的交界点之一,二是摩天岭的高度就是河北与山西海拔的差距,三是再高的山也割不断两省民间的亲情联系。初春,下了摩天岭,立马就热的穿不住薄棉袄了,山根、路边到处青草萌发,流水发热。山西却还是一片酷寒,田地还冻得硬蹦蹦的,钢钎都撬不开。
河北的太行山村庄,青草刚掩住脚面,洋槐花开了个漫山遍野,把成群的蜜蜂香得神魂颠倒,忙死忙活。冬麦大规模跳舞一样返青,一眨眼,就窜起一指高,再一眨眼,就二指多高了。玉茭、花生、黄豆、南瓜种子不几天就冒出嫩溅溅的芽儿。苹果花、梨花、杏花开得道道山岭就像好打扮的大闺女,新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
这时候,在马路上总能看到一拨一拨的羊群,来自山西方向,沿着我和奶奶走过的山路,荡着烟尘,去往附近村庄。河北人到山西买羊,那时还是个很赚钱的生意——买羊人只买母羊,带羔儿(怀着羊羔)的更好,公羊一般没人买,主要是没多少用处,肉又特别腥膻,没人愿吃。要是需要,就自己“培养”几只,春秋时候放进母羊群。
山西花开得迟,河北的花快谢了,养蜂人才在黑夜装车,到山西去。一般都把蜜蜂放在老舅村庄路边,再远一点到左权县的麻田(左权将军牺牲地)、祈泉和四平(均为村镇名),专门采荆花蜜(据说蜂王很喜欢吃,且有一定的药用价值)和酸枣蜜(略逊于洋槐花蜜),当然,还有核桃花、山丹丹花、韭菜花和油菜花。在山西,养蜂人最怕的是神出鬼没的毒蛇——我见过一次,全身黑,头微扁,信子尖细,牙齿很短。放羊人也怕——据父亲说,在山西,一百只羊群,平均每年要被蛇咬死十几只以上。
养蜂人一般都带着硫磺或雄黄,在帐篷边烧,或掺酒倒在木板或钢丝床下。河北人都说,山西确实凉快,夜里还得盖被子。在河北别说盖被子,光穿个裤衩子还嫌热,汗跟水一样。还有一些人,拉了白面,换山西人的玉茭,赚差价钱。我上小学四年级时,大姨家的二表哥每年春天和人搭伙到山西左权一带拉大锯,替人解大木头赚钱。
某天放学,忽然看到一台大轿车,上面写着邯郸到阳泉,心里就想,这车一定会路过老舅家。回去专门问奶奶,奶奶说冬天再去山西,就坐这车。为这事,自己莫名其妙兴奋了好些日子,每天看着从马路上飞速而去的大班车,想着赶紧放寒假,立马和奶奶一起到山西老舅家去。
那车路线是邯郸—武安—我们那儿—路罗—白岸—上庄—下庄—拐儿镇—松烟—和顺—昔阳,终点阳泉市。也就是说,我们去老舅家,只能在拐儿镇下车,然後再步行十几里,才能到老舅家。第一次乘坐,车上人满为患,一个挤一个。到老舅家没几天,下了一场大雪,我感冒,发烧,躺在老姨家炕上,老姨和奶奶端水给我喂药。有一天醒来,突然看到两只大眼睛,再後来是一张白皙的脸蛋,还有额前的几丝刘海。她一直在看我,目不转睛,像看一个孩子,或者一个什么样的好东西。
看我醒来,她转身对老姨说,献平脸挺白哩,可就是有点雀斑,小嘴也好看。奶奶和老姨同时嗯了一声。後来我才知道,她是老姨家刚过门的儿媳妇,我该叫婶婶,家在距离拐儿镇不到四里地的西友志村。这是平生第一次有人这么仔细看我,且在睡梦中。我感到温暖,心中还有一些激越的情愫。後来,我几次醒来,也发现她在看我,胳膊肘子支在一侧的羊毛毡子上,我甚至能觉得她均匀的呼吸,在我脸上吹拂。
初中一年级後,我就很少跟着奶奶去山西了。几年後,我十六岁。中考完了,一个人去山西。在老舅家住,整天不是这家就是那家,来回跑着玩儿。十几天後乘坐阳泉到邯郸的班车回河北,在车上,看到一幕令我至今难以……坐在我前座的一个男人,不时把手伸到一个站着女子的裆部,她觉察到了,跺跺脚。男子的手迅速撤走。过了一会儿,又复原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做英雄又不敢,脑子里全是谁谁谁见义勇为被捅死的惨烈镜头。
我想了好多:一是振臂而起,把那个流氓打一顿——可是我肯定打不过;二是大喊一声,让车里人都看,那流氓肯定不敢太嚣张;三是等车到自己村里,叫几个人,把那个男人收拾一顿。——可我一下车,车就开走了。至今,我还在想,不论何时,都应当对那位不知名更不曾有一眼之缘的女子道歉,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不是没人看到,而是看到的这个孩子太懦弱,没有像英雄一样挺身而出。这个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想起此事,他还觉得惭愧。
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老觉得说出来後,别人会小看,现在觉得不说出是更大的罪过。
回家没几天,我又去山西,跟着一个退学做生意的同学,他开着新买的三轮车,拉了一车香烟,趁夜混过关卡,黎明时到达距离拐儿镇五里地的天门村(紧靠黑龙潭和手托崖),兜售给当地代销点。回返时,因为没拍照,远远被上庄交管所一个没穿警服的男人发现了。同学慌张,开车猛跑,过桥时,迎面驰来一辆卡车,飞快的三轮车擦着栏杆和卡车——我坐在上面,吓得脑袋发木。

快要冲过窄桥时,上了一块大石头,卡车已经驶过,三轮车猛然侧翻,两个人都被甩在当路上。幸好没受伤,同学的胳膊和腿上只是擦破了几片皮,微微渗血。交管所那人冲过来,指着同学连吼两遍:叫你狗日的跑!山西人说话舌头发卷,口音轻,且绕,语速还特快。比如他们把“做什么”说成“作(ze)甚哩?”最典型的骂人话是“透你妈妈的个××哩!”
这两句话在後来的交涉中经常出现,我们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最大愿望是他网开一面——最终,那位同学交了两千多块钱的罚款,我是他雇请的——说起来有些不安的是,在下庄几天,竟然觉得一家名叫“春香”饭店里的穆姓小姑娘很不错,有点人高马大,和我个子差不多,但比我胖,两只大眼睛汪满了水,皮肤嫩溅溅的,一掐就流清水儿——这难以想象,在缺水的地方,女孩的眼睛竟然藏了那么多。这次之後,我一个人又跑来几次,哪里也不去,就在她所在的饭馆里消磨。只知道她家在附近的小南庄村,叫穆庆娟。
可等我上完学,已经过去了三年,穆庆娟早已不在那饭店了。南太行一带流行早婚(现在还是),即使不结婚,也要先定一个未婚妻。眼看着同龄人都有了未来老婆,母亲替我急,奶奶整天念叨,我也急,可因为上学不成功,生意又赔本,再加上懒惰、不听父母话,人都说我不成器,闺女嫁给我也是吃苦受罪一辈子。
尽管如此,母亲、大姨、小姨和其他亲戚不死心,在附近村里帮着打听了好几个适龄闺女,结果是,都不愿意嫁给我。其中一个我以前有好感的,也随着她父母的嘴巴一口回绝。我也觉得自己没面子,就对母亲说了下庄饭店的穆庆娟。母亲专门去了一趟,打听了穆庆娟的家庭住址,到家里坐下,刚开口,穆庆娟的妈妈就用一口山西话说:“俺闺女子给大南庄的曹小平了么个!”
当年冬天,我远走西北。第二年回家探亲,母亲和亲戚们还在为我的婚事愁。东说西说,哪个闺女都不愿跟我。第四年春天,母亲让弟弟写信来,说山西老舅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还说那闺女挺愿意。没几天,老舅从山西给我寄来一张照片——背景好像是拐儿镇东街外的松烟河边,背後一排不粗不细的白杨树,地上一片青草。她穿着红衬衣,蓝裤子,样貌和表情都朴实得过分。我想了好久,又给当年爱慕的女同学写了一封信(最近才得知,那些信件根本就没到她手),算是最後“通牒”。
当年冬天请假回去,和母亲一起去到山西老舅家——见了面,那女子姓侯,住在老舅家後面,说小时候就注意过我。老舅说,这女娃子不错,能干,能吃苦,配得上咱。母亲也说,就这样吧,虽然远,这闺女也不赖,再好的咱也也找不上。有天上午,正在老舅家闷坐,她来,站在当地,看着我,两手指在小腹处交叉,不断缠绕,一幅欲言难出的扭捏模样。我说我这个人不好,很不好。她嗯了一声。我说我真的不好,到时候别後悔?她又嗯了一声。
想了几天,我决定先和她谈(自私心理,怕自己以後真的找不到对象,在单位又谋不到长期职位,只能娶她),他家里说一定要订个婚才行,老舅和母亲也同意。与她一起到左权县城买东西。晚上登了两个房间。我在她那里坐了一会儿——抱了她,亲了她——她的皮肤很细嫩,像调了香油的精面粉,光滑且带香味。回到自己房间,一夜没睡。我想我真的是不敢确定一定会娶她为妻,如果……在乡村很看重,不那么冲动和自私是对的。这是我迄今为止最高尚的一次。母亲提前回河北了,我留在山西。晚上和他未婚哥哥睡在一起。她先给我铺好被褥,看着我躺倒。我总会抱抱她,亲她一下。我躺着,她坐在旁边看我,不住摩挲我的手。
每次吃饭,她端给我,也不避人,给我夹菜,拿饼子和馒头。我还记得,她煮的稀饭很好吃,里面有芸豆、黄豆、小米、板栗、土豆等,喝起来特别香。这是山西太行山农村的一个习惯,他们总是会把粗粮做的很精细,好吃和耐吃。他们还特别喜欢吃糯米、荞麦面和玉米面,花样很多,不像河北那般单调。有一次,她和我一起去地里拿过一次瓜。我气喘吁吁,她先把自己的拿前去,再跑回来帮我。
半个月後,她随我去了我们家,亲戚们都来看。我一直觉得,从山西找了个对象,各方面条件比不过从前喜欢的那个女同学,在人面前抬不起头——南太行乡村以在本地找到对象为第一荣耀,要是找到比男方更富有、地位高的,那更是一步登天,人人羡慕得舌头磕掉牙。我知道我心里最想的还是那位女同学——这至今是个悲哀,也是我对山西侯姓女子无法消除的愧疚。
南太行的春天一直干旱,种子不能点,麦苗枯干,就连树木,也发芽很迟。山西河北都一样。母亲说,我不在家的时候,那女孩来过几次,帮着母亲种地,还给我绣了好多鞋垫子,图案大都是牡丹花、鸳鸯戏水和鲤鱼跳龙门等。我的鞋子里垫了好些年。但事实上我真的没和她结婚——几次回到家里,总想去山西看看——最重要的是看她。听人说,她後来嫁到了邻村——去老舅家会路过。有一年,和妻子和弟弟登上摩天岭,朝着老舅家的方向看了好久。
妻子知道我想起了“她”,揶揄了一顿,转身下山。斯时,正是隆冬季节,寒风吹得茅草如云翻滚,稀薄的日光形同虚设。我叹了一口气,转身快跑,追上妻子。我不知道这是否与世俗相悖——我只是记着她对我的好。和她分手,她没有一句怨言,老舅还说,她一直等我亲口对她说才信,才会再找对象。2005年,我和弟弟径直去了老舅家斯时,老姨和老姨夫、还有三老舅先後辞世。忐忑不安地走到村里,她母亲还健壮,见到我也很亲热,还让我去家里坐。我带了点东西去,说了好多话,老太太和哥哥谁也没责怪我一句。我几次想问问“她”现在在哪,好不好?可嘴巴张得酸疼且有些变形,却始终无法(颜)开口(现在我把这些如实写出来,假若他们能看到,责怪我还是一笑了之呢?)
十多岁的时候,我还去了几次大南庄村。那里有母亲的一位亲叔叔——已经去世多年了,但还有堂妹及堂弟等人在,我在堂姑家住了一段时间。母亲也在。十七岁那年,我一个人还先後去过太原、长治、阳泉和榆中等地。村人说,有咱本家人住在榆中和太谷,见到咱这边人特别亲。村里长辈还说,山西老家的人辈份低,像我这样的,最不济也是老老爷。前些年间,有人萌发了到山西找家谱的念头——让我续写家谱——现存家谱还能可以用六代:我这一代为“志”字辈,再往下是“大”字辈,等我儿子再有了儿子,如果这一传统还能代代相传的话,分别是“光、升、玉、清、明”。
从这一点可以确定,我们这脉杨姓的老家肯定是山西人,至于是不是杨继业的直系或旁支就很难说了(宋史说杨继业原姓刘)。去年回乡,姑妈说,年龄最小的一个老舅也故去了,这样一来,在山西也就没什么亲戚了。母亲的亲戚虽在,也都老了,再小一辈的互不相识;老家里的杨姓宗亲也不像早年那样频繁来往了……寻家谱只是停留在嘴上,至少我没有实际去做。父亲罹患胃癌初期,我和母亲、妻子等人陪着他又去了一次摩天岭,因为虚弱,父亲望着高耸的山岭叹息一声,随我们返回。我问他想不想去山西,父亲说很想去一次,可就是去不了了。
现在,我们的父亲也去世了。去山西成了我萦绕于心的悬念和梦想。每次回家,我都想骑摩托车去一次摩天岭,站在山顶上看看山西——我当年不经意的,现在却如此隆重,时刻让我想起——我总想去山西,在拐儿镇、下庄村、大南庄和老舅附近的几座自然村里转转,再去至今于我而言犹如美丽传说的红都村听民歌——山西的民歌是不是亡失了?那些土生土气的歌谣,才最暖人心,只是我们常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最具震撼力量的心灵抓手掐断了——我想,等我老了,退休了,一定要到山西好好走走,四处看看——如果梦想可以实现,我想在摩天岭的制高点长成爷爷所说的大槐树——如果这很狂妄,一根小树苗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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