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热爱古代那些雄辩家,尤其古希腊罗马时期和中国春秋战国时期,那是人类文化的黄金时代和轴心时代,那是人类理性和激情并存的高贵时代,那是良知和真理之旗高扬的时代。而塞涅卡,这位古罗马皇帝尼禄的老师,便是这个时期诞生的一颗璀璨的恒星。和马可·奥勒留一样,他是斯多葛派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读他的《面包里的幸福人生》,那是他写给朋友吕西里阿的124封书简的一个选本,塞涅卡的思想通天达地,广大如高远的天色和深沉的地气,他的行文深入浅出,优美而朴素的文辞像海边的散贝,呈现着自然最杰出的纹理和无可猜度的造型。
草屋顶和金屋顶一样美好
塞涅卡对我们趋之若鹜的物质世界淡漠到令人惊讶的地步:“草屋顶和金屋顶一样美好。花费无益劳动,意在进行装饰和显示财富而添加的一切,都要予以踢开。必须想到的是,除了精神之外,任何东西都不值得羡慕。精神所具有的感人力量使它不再为任何东西所感动。”塞涅卡意在说明这样一个问题,一个人除了精神是他自己的,所栖身的物质世界并非构成我们自身的一部分,它是独立我们之外的一种客观存在,对它的过分追逐,迷失的只能是我们自己。就是说我们不存在了,我们所处的自然世界仍然会按着它本身运行的规律永存下去。
他以及斯多葛派极力宣扬一种节制的生活,节制的生活是一种什么生活?或者说节制到什么程度?这是塞涅卡所要阐述的问题本质,就像一杯水过满则溢不满则亏,人的欲望本无可厚非,但要把握一个度,这个度左右着我们的生活和行为,使我们能够过一生而无所追悔,活一世而幸福相随。他说:“一个人如果老是觊觎他人之物,时刻计算着他尚未到手的东西,而不是他已经有了的一切,那么,他保险柜或谷仓里有多少积蓄,他有多少牲畜可以放牧,有多少资本可以生息,又说明什么问题呢?你问一个人财产的恰当界限是什么吗?第一是必要,第二是足够。”这就是塞涅卡给出的答案,生命所求本无多,喝水止渴,吃饭为饱,至于吃什么这就不是一个问题了,吃与身体相匹配的食物,吃对身体健康有益的食物,这是必要衡量的身体界限。什么为足够呢?这也简单到很简单,睡多大的地方?身体有多大就睡多大吧,拿多少东西?身体可以承受多少就多少吧,过了这个限度,就叫过度,过度必然损伤我们的肉体也损伤精神。
他认为自然就是永恒的尺度和法律,它合理地存在给我们提供了最高的善和范例。而人这种智慧动物,更是自然有机的一部分,顺应自然地生活这是在我们形成之初就是自然所赋予的特征和原理,这在他《论生死》中可一见端倪:“丧我之后正与生我之前一样。如果我死后有什么痛苦的话,那么我出生以前也一定有过的,但我那时从未感到过痛苦。事实上,我们活着之前和之后,死都是存在的,像一盏灯,我们点着了又被熄灭。生前是死,生后也是死,至于究竟是你停止存在了,还是你尚未存在,这有什么关系呢?因为两者的结论都是你不存在。”在生死的论述上,这是我看到的最好的论述之一。塞涅卡对生死没有极端悲痛也没有极致欢乐,我在他对生死的认知上,拿塞涅卡自己的话来说,读到一种“深刻的宁静”。这是对生命的一种深为广博的理解和探知。是的,说到底,生死本天定,并非我们个体所能够定夺了的,但我们又为什么为生死所操心和牵挂呢?塞涅卡这位大哲的潜台词很明显,一个不懂生死的人,他又如何能够有着对生活正确的认知和理解呢?他又如何能够拥有快乐而适意的人生呢?所以塞涅卡以及斯多葛派其他大哲以及古希腊罗马整个时代的思想,在解决一个人的问题时,他往往从解决全部人类问题入手;当他在思考一颗星星的轨迹时,他往往从思考整个宇宙开始。

塞涅卡
幸福的途径
关注人的幸福以及如何获得通往幸福的途径,是塞涅卡的主要议题之一。他说:“除了精神为了自身而在自身中发现的东西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可以称得上持久的幸福。”就是说幸福与否,重要在于精神心灵的开发、认知和力量,甚至可以说,加强精神的养护、对心灵的认知是获得幸福的首要路途。幸福本质就是一种精神状态的呈现,它完全是由一个人的精神所左右,而绝对不是由物质的丰寡来决定的,谁又能够断言,坐在山珍海味面前的人就一定比圪蹴在灶火圪崂吃烧土豆的幸福?所以一味地积累财富并不能够增加幸福的程度,反而会把幸福推向濒临厄困的深渊。
那么通过成为富人而获得幸福的途径无疑是行不通的,那么人生怎样才能够葆有幸福?塞涅卡说:“幸福的生活就是一种与其自身本性和谐一致的生活。”他对获得幸福生活开出具体的药方:“前提是,脑子必须健全而且始终保持清醒;其次,必须勇敢且精力充沛;此外,能注意身体以及影响身体的各种因素,但又不是成天为之提心吊胆;最后,必须关注一切有助于提升生活质量的东西,但又不过分地拜倒在其他任何一样东西足下,利用命运的馈赠,而不是沦为其奴隶。”所谓圣哲,就是不只呈现给我们世界的真实面目,心灵的真实图景,重要的是提供给我们解决事情和问题的正确的、具体的方式和方法。塞涅卡提供给我们关于幸福的思考很直接,要获得幸福,爱护灵魂和身体一样重要,而且统领身体的灵魂更为重要,拥有健康的灵魂永远比拥有千金万银更让我们能够获得遵从本性的、始终如一的、“极大的经久不衰的快乐”和幸福的生活。
过去和将来的痛苦都与我无关
人生既有幸福的韶光,也必有不幸福的时刻。如何把不幸福转化为幸福?塞涅卡在《论治疗》中对痛苦进行过这样的阐述:“回忆过去的痛苦和害怕将来的痛苦,这两种态度都必须坚决予以抛弃:过去的痛苦同我再没有任何关系了,将来的痛苦则尚未同我发生关系。”我们所谓的痛苦,基本介于这过去和将来两点之间,你念念不忘过去的痛苦,这与过去的痛苦的确没有什么必然的关联,暴风雨仅仅是昨夜的暴风雨,你今天置身于永恒的阳光里,而阳光不是暴风雨,完全是你想象的成分占据上位。而将来的痛苦还没有发生,你便无从知道,缘何痛苦?而为无从知道的痛苦而痛苦,必然是庸人自扰、杞人忧天,这样的痛苦不只换不来别人的同情,简直是一文不值。实际上,纠结于你现在的、此时此地的痛苦也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因为现在的痛苦也不会一直停留在现在,它马上便成为永远过去式的痛苦——塞涅卡前面已经表述清楚了,过去的痛苦既然同我再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也就不能称之为痛苦了。
搬到另一个地方去住
我们身处喧哗的城市环境中而难以脱身,每天听着各种不绝于耳的吵闹声,心灵如何回到它本身的宁静中去?塞涅卡给我们提供的方法是:“对于这些乱糟糟的叫喊声,我是如同对待涛声雨声一样,并不在意的。”大多人认为自己不能够安静下来是因为外部的事情太多太杂的缘故,塞涅卡认为外部的嘈杂仅仅是外部的,与你的心灵的安静没有什么必然的冲突和联系:“要是自己心烦意乱,有个安静的环境又有什么作用呢?”既然心灵不是一成不变的,也需要不断地养护才能不偏离它本来的样子,回到它本身的宁静中去,那么,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措施来养护它呢?塞涅卡说:“唯一真正的安静是在健全的头脑得以自由思考的时候。”就是说,头脑被动思考的时候,它往往是难以被自己的心灵所掌控,就像士兵不能够被统帅所指挥,其情形必然陷入乱哄哄而六神无主的状态之中。所以一定要让心灵回归心灵的本真状态之中,就算身体被驭使而一时难以脱离,但心灵永远都是孤傲的君王而自行其是。有谁能够战胜你自己的心灵呢?谁也不能够,哪怕他是征服世界的亚历山大。
当然塞涅卡是针对我们身处纷繁复杂之中又难以脱离纷繁复杂时给出的一剂治愈心灵的良方。塞涅卡最终提供的还有一个更为彻底的方法:“干脆避开噪音,搬到另一个地方去住。既然有非常简易的方子,我又为什么要违愿地多受这种折磨呢!”这也就是说我们要由人为的环境中回归到自然的环境中去,尽管我们一时难以做到,但这无疑是人类发展的一个正确方向。绝不要因为我们难以回去,而把我们喧嚣浮躁的城市生活当作是理所当然的、正确必然的、利于心灵快乐和健康的有益的生活。
摔碎的是杯子而不是水
塞涅卡鼓励人们摒弃于生命本身而言多余的东西,他讲了这样一个故事:“看见一个男孩用手掬水止渴,便立即从背包里把杯子取出来摔得粉碎。责备自己实在愚蠢,竟一直带着浮华无用的行李。”既然用手就可以掬水喝,还背着水杯有什么用?明显是属于多余负累之物,却把它们看作是自己生命的全部,其实它们仅仅是它们,与你的生命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摔碎它就是非常明智的行为。
进而推论,人生之旅有多少这样无用的水杯和比水杯更负重更无用的物什拖压和煎熬着我们的肉体和精神,但我们仍然日复一日舍不得抛弃,最后完全成为为生命之外的一些事物活着的生命,物质偏离了我们所基本必需这个范围,像鞭子一样驱驭在头顶,我们必然成为物质之奴,而失去了生命本身的乐趣和意义。这就是塞涅卡哲学思想的中心,宣扬人类抛弃外在过多的物质追逐,回到内心,像树木扎根到地层中去,投入到一种符合本性的、宁静而欢快的生活方式中去。
我是讲美德而不是讲我自己
主张简朴生活、视财富如粪土的塞涅卡,自己却拥有丰裕而大量的财产,折合成今天的人民币,大约9600万元,完全是一位大富翁。对于这样的质疑,塞涅卡本人曾进行过这样的辩护:“有人向我说,我的生活不符合我的学说,在这一点上,当时人们也责备过柏拉图、伊壁鸠鲁、芝诺。这些哲学家所谈的并不是他自己怎样生活,而是应当怎样生活。我是讲美德,而不是讲我自己;我与恶行作斗争,其中也包括我自己的恶行;只要我能够,我就要像应当的那样生活。”可以说,伟大的作家并非他自己生活的记录员,但他表达的一定是他真实的内心和想法,他写下的不一定就是他在客观世界的真实生活,但一定是他所向往和想要的生活,一定是他心中希望的生活。有谁会谴责一位身处黑暗中的人渴望光明这件事本身是错误的呢?作家靠他的作品而行世,靠他的思想而不朽。并非伟大的作家写下的每一句话都要靠他自己的行动来印证——尽管那些伟大的作家中不乏一些伟大的行动家——而是他的思想有待于我们去思想,他的每一句话都有待于我们的行动来印证。
所以评判一位作家的得失,重要依据是他的作品和他所传达的思想,他的作品和思想是否符合人类的理想和真理的标准,而不是把他的作品撇到一边,只论他是否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这首先是我们的偏离和苛刻,一位作家的重点是“作”而不是“做”,要知道伟大作家的思想,绝不仅仅是他隅居一室的个人的思想,绝不仅仅靠作家自己来实现和行动,他代表的是全人类的思想,要靠我们全人类的共同努力和行动,把作家的思想化为我们的思想、行动和自救,而不仅仅期待和坐等作家以一人之力来拯救全世界。这样作家的思想因为没有我们的参与和实现,他的乌托邦就成为我们的乌托邦,他的主义就成为我们的无意义,他的思想就成为人类世界永远的空想。

人只能忍受无法驾驭的东西
有评论家依据《论命运》和《论奴隶》等书简,批评塞涅卡的思想是“为维护奴隶主阶级的专政而提出来的,是统治阶级的精神工具”。并且说:“塞涅卡思想的阶级性是不必争论的。”对于这样的论点,我是旗帜鲜明地反对的,我倒觉得非常有必要进行一番深入的论辩给塞涅卡以正名。在《论命运》中,塞涅卡说:“我们应当认定,一切发生的事情都是注定要发生的,所以不要抱怨自然,人只能忍受无法驾驭的东西。”塞涅卡所要表达的就是人要顺天应命或顺应自然地生活,“我们的意志与自然和谐一致”。这并没有什么不正确的,结果评论家却认为这是塞涅卡在“宣传服从命运,忍受痛苦,也就是说要奴隶们安于奴隶的命运,忍受做奴隶的痛苦”。这完全是对塞涅卡的污蔑和其伟大思想的曲解,塞涅卡是说“不要抱怨自然”怎么就理解成“要奴隶们安于奴隶的命运”?他并不是在说“不要抱怨社会或奴隶主”呀,人而为奴是人造成的结果,而非天命,而非自然造就的结果,塞涅卡宣扬天命不可违,恰恰是在说我们要反抗的就是非自然天命、一切人为的、由人造成的“命运”,也就是说人造成的“命运”并不是你本身所注定的命运。
为此塞涅卡还举了几个例子,其中提到柏拉图曾经也是奴隶。在《论奴隶》中他还说:“他们是人,他们是朋友,他们是我们的伙伴。”“你称之为奴隶的人,追本溯源,他和你来自同一祖先,也和你居于同一晴空之下,和你同样呼吸,同样生活,同样死亡。你把他看作一个生来自由的人,同他把你看作一个奴隶,是一样容易的。”大家都是人,应该享有造物主赋予的一样的权利,这样平等的思想,不用说现在,就是到将来也一点不过时——这就是真理。事实就应该是这样,有一天你会衰老会死掉有一天你的子孙也会衰老会死掉,这就是改变不了的天命,古代帝王动用大量人力物资求长生不老药,举目天下,最终活过百岁的也没有几人。塞涅卡也无不黯然神伤地说:“但还有一些渺小堕落的心灵,它在挣扎着,它把宇宙的安排看得一无是处,它宁可改造神灵而不愿改造自己。”事实是,我们只是费时费力制造了几个五光十色的电灯泡,并企图代替掉太阳的光明而已。
与塞涅卡共进早餐[美]大卫·菲德勒著谭新木 王蕾译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
心灵是我们的蜂王
塞涅卡的文风非常简明而直抵事物的本质,这种令人惊叹的行文风格同样存在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西塞罗、马可•奥勒留、艾比克泰德等圣哲的文章之中。所以塞涅卡把文风晦涩难懂、绮丽空洞、忸怩作态、一头雾水的作家称为“精神不正常”和“心灵不健全”的人。同时他还举了几个例子用以说明心灵不健全的作家写出的句子是有多么糟糕和令人费解,他们通常不会好好说话,他们会写出“溪畔马鬃般的树林”“母亲或者妻子为炉膛提供装备”等怪异的浮华之语,借以证明他们是区别于农夫的有文化之人。这样的语句给人的感觉多么像在一颗新摘的苹果上,裹缠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花花绿绿的绸缎布条,结果让人再也认不出里面包的是一颗苹果了。塞涅卡同时指出那些大量一流和末流作家行列里的种种异态:“他们一会儿挖掘陈腐过时的表达方式,一会儿又创造闻所未闻的新表达法,有些人根本不把话讲完,语意难以捉摸,仅给听众一点暗示来获得喝彩,有些人不仅养成写作具有某种弊端的文章的习惯,而且还为了这种弊端而嗜好这种弊端。”塞涅卡对文风不正的作家像对人品不正的人一样深恶痛绝,而且文品完全就是人品的表现和外延。
当然,塞涅卡并非说简单明白让人一读就懂的文章就是好文章,他说:“倒回去几个世纪去寻找词汇和局限于熟悉的日常说法,这两种文风都是低劣的,两者的缺陷都一样。”为此塞涅卡用了一个非常妙趣横生的比喻:“前者把腿上的汗毛都剃掉了,后者却连腋窝里的汗毛都留着。”这样的精准句子,在塞涅卡作品中比比皆是,构成了他所要推崇给我们的、庄重优美的范文式的文本文风。如何写好一篇文章或如何拥有美好恰当的文风?塞涅卡最后把这个点归结到对心灵的养护上:“务必要好好照料好人的心灵,我们的思想和语言都来源于它,心灵健全,文风才会坚定,才显得有力,才会有雄浑的气势,心灵一垮,其他的一切也就随之崩溃。”他进一步强调:“心灵是我们的蜂王。”这实际上又回到灵魂统领着我们的肉体这个事实上来了,一个缺乏心灵的指引,忽视心灵的存在的人,他必然处于一种支离破碎、行尸走肉、麻木不仁的生存状态,如果他因此而要进行写作,想想他的作品能够告诉我们什么至理名言呢?
一生足以完成最最伟大的事情
和古波斯大哲海亚姆一样,慨叹生命之短促、韶光之易逝成为塞涅卡反复被提及的主题之一。但圣哲就是圣哲,他绝不一味地耽于抱怨而自我沉沦,他对人生的看法是如此与众不同:“在我看来,并非我们的寿命短暂,而是我们浪费的时间太多。正如巨额的豪财,一旦落入败家子之手,瞬间就会散尽。我们的寿命已经够长的了,如果能够充分利用一生的时间,我们足以去完成那些最最伟大的事情。”这就是塞涅卡的高度和视野,相比千年乌龟,我们的寿命不足它的十分之一,相比一季秋虫,它的生命小过我们的百分之一,如果日复一日,吃了睡,睡了吃,我们甘于动物般地活着,不去追求“知识和美德(歌德语)”,对于我们自身和人类不能有所增益,就算上天让你活一千岁和让你只活一天,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所以“我们的寿命已经够长的了”不是奇谈怪论,而是深刻体察人生的大智慧之语。
塞涅卡也把一瓢凉水泼给那些准备将来再好好生活的人:“将有益的计划推迟到五十岁或六十岁再来实施,打算在很少有人达到的高龄再开始生活,这是对人有死的本性怎样愚蠢地健忘啊。”我们身边这样的人多如牛毛:等我退休后好好写一本书;等我安排好子女,然后好好回农村生活;等我有一天戒酒戒烟,保护自己的身体健康……一句话,等你快丧失生活的能力时,你才要开始好好生活,只能证明一个事实,你还没有好好生活过也来不及好好生活了。
塞涅卡进一步剖析没有好好生活的因由所在:“所有人都认为,一个忙东忙西的人,没有一样事情能干好。当心灵的兴趣被分割开来,心灵就不能很深地领会任何东西。”古人便说,一心不可二用,人只有一颗心,一心关注一事,一心只成一事,这是造物主的旨意,当然这个“事”是从广义和整体上来衡量的,不局限于一时一事,因为文章写得好的,同时木匠也干得好,比如梭罗,但是最终成就他的是文学,而不是木匠技艺。所以说一心干到最好的还是一事。塞涅卡几乎像一位慈严的父亲恨他的子女不成钢:“一切杂务缠身的境况都是悲惨的,可是最悲惨的还得数那些人的境况,他们忙于甚至不属于他们自身的杂务,他们按照他人的睡眠调整自身的睡眠,他们依着别人的步伐行走,他们在世间最自由的事情——爱与恨——听从别人的命令。如果这些人想知道他们的生命有多短暂,让他们想想生命中属于他们自己的部分有多么少吧。”我按照别人的生活去生活,我按照别人的思考去思考,那别人又按照谁来生活?无论我还是别人,作为人的个体性哪去了呢?也就是说“我”自己哪去了呢?并且怎样才能改变这样的状况和怎样才能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把塞涅卡的话反过来,他已然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要这样生活:忙自己的事,睡自己的觉,走自己的路,专注自己的爱恨,听从自己的命令——这就是两千年前的塞涅卡——要把自然还给自然,要把我们还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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