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着雨,门外有人放了接水的桶,雨水顺屋檐而下,滴滴答答的声音就显得更加突兀。好几天了,水桶里弹出不协调的声音,透过门缝,穿过长弄堂,迂回在外婆潮湿、逼仄、没铺地板的那间平房的最里间。
那一年,我的婚姻就如这不协调的雨水,我浑身湿透伤感,逃到父母家。母亲说,自找的,当初我们就反对。父亲则沉着脸,回了书房。我喉咙堵了又堵,终究一声不吭,像年幼时惹了事一样逃离,躲进外婆家。
外婆放下手中的活,耐心地听我倾诉。慌张的我说话结巴,外婆听我断断续续地讲完,然后两手一摊,舒缓着眉头看我,似乎在说,天塌不下来,不管阴晴圆缺,明天日子照过。
可外婆家一片静寂,水声穿过空气,在屏住呼吸的瞬间渐渐消停下来。黑暗中,我猛然想起外婆在我婚变前三年已离世,可为何我还是躲不开外婆慈祥如玉的视线?
其实,我一趟也没有去过真正的外婆家。在年少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始终没有弄清楚,那究竟是因为什么。

我真正的外婆家,位于城北下大路西河边的陈家台门,建于明朝末年。
高中那会儿,有一次去城西的迎恩门秋游。老师是长春人,却是个“绍兴通”,路过西河边一座彰显大气的台门时,指着二楼晾衣杆上七零八落的衣服,介绍说,这户人家以前开酱园的,主人姓陈,他们家的“谦豫”酱油很有名,不是第二,就是第一。如今,陈家台门变成了丝绸公司的职工宿舍。
陈家台门?我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退到了老师身后。几分失落,即刻撕碎秋游的兴奋,随着秋风扬起的落叶,飘飞在斑驳的台门前。
陈家台门,前后三进。“第一进面宽九间,明间前槽卷棚廊,屋脊正中及两端均有装饰。穿过石库门斗,第二进为大厅,面阔七间,三明四暗,明间五架抬梁,置通排纹格形木门窗。第三进为二层楼房,两侧各有厢房相连,木门窗上端均为弧形,配白玻璃,建筑宽敞明亮,呈中西合璧风貌。”下大路陈家台门,虽然纵深只有三进,但是面宽九开间,这在台门众多的当年也是较为罕见的。
我的母亲就出生在陈家台门里。
可在我的记忆中,读高中之前,外婆似乎从不在我们面前提及陈家台门。那次迎恩门秋游回来,晚上,我和母亲说到酱园,说到“谦豫”,母亲满脸泛光,然后又神秘地指指里屋,示意我去瞧瞧。我推开一条门缝,往里一瞅,见外婆正背对着门,弯着腰,在给患腿疾的父亲扎针,全然不顾外面的动静。
那偌大的陈家台门,门壁上嵌着炫耀的朱红;那一个个宽敞的朝南阳台,四周围着玉砌雕栏;那充溢着花香的园子,园墙在金晃晃的阳光中斜切下一溜阴凉,阴凉底下便是童年的母亲在玩耍,而外婆坐在香泡树下穿针引线……
树影婆娑,光阴挪移,廊檐下的滴水酝酿着时间的底蕴。
可这一切对外婆而言,似乎在她心中早已不复存在,唯有门口那条西河悠悠地流,流尽岁月的沧桑。母亲说,那棵香泡树是外公亲手植下的。外婆24岁那年春天,由一条带篷的大木船,载着她一船的嫁妆,从漓渚乡下来到外公家里时,外公早已喜盈盈地等在门口的西河边了。
杨柳岸下,杜宇声中,摇一只桨,载一位眸子解语的可心人。可九年后,外婆牵着母亲的手,跨出了那道高高的门槛,任凭软弱忠厚的外公挡在香泡树下苦苦相劝。
母亲说她当时年幼不懂事,一边拼命挣脱着外婆的手,一边哭喊着回头,死活不愿离开陈家台门。
但外婆去意已决。
那时候的谦豫酱园是我的太外公伯璜公当家。这个业大家更大的陈家,仅我太外公就有兄弟九人。九兄弟的老母亲长寿,老祖宗活着就是一道箍。九房聚族而居,各房儿女成堂子孙众多,不但人丁兴旺,而且奴婢成群。各房几乎均无所事事,各房的目光几乎都盯着酱园的收益,各房皆以为大酱园的酱缸里会酿出金银。日复一日的开支,无休无止的用度,无不着落在谦豫酱园的身上。
外婆上过私塾,受其父亲影响,外婆思想独立,面对夫家日益窘迫的境地,必定不会任由浮沉。知书识礼的外婆看不下去,便主动提出,愿意一力担当。
那是个寒冬的傍晚,鉴湖水上余晖闪烁,舳舻相接。船刚要离岸,就跳下几个日本兵和伪军,一看有个漂亮的姑娘,先是叽里呱啦的语言挑逗,继而便动手动脚。气愤的外婆挣脱起身,跑到船头,眼看日本兵咆哮而来,外婆不顾一切地跳进了冰冷的河里。

不会游水的外婆是被一个好心的船工救起的,船工对外婆说,你穿着绫罗绸缎,却有一副铁石心肠,难得啊!
那时,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偶像。班会活动上,老师问我们心中的英雄是谁,同学们踊跃举手,有回答雷锋的,也有刘胡兰的……轮到我时,我则拍拍胸膛,响亮地回答是我外婆。
那晚收账回来,外婆跳河的这一“壮举”受到太公太婆的嘉奖,再加上外婆做女红、算账目,样样拿得起,就更让太公太婆刮目相看。同时,也招来妯娌姑嫂们的嫉妒。
外婆的脚因裹足又放开,变得不一样;外婆爱看《西厢记》《封神榜》……
这些都成了陈家台门女人中的流言蜚语,穿过弄堂,散布在各个角落。黑白掺杂,真假难辨,有着荒诞不经的面目。外婆从小受过教育,她不会把时间无缘由地被那荒诞耗尽。
所以外婆走了,带着她的一些陪嫁离开了陈家台门。是下雨天,石板路上溅起的水花打湿脚板,打湿裤脚,打湿外婆炽热的心。
找不到房子的外婆落脚在长桥下的一座船坊里,船坊是水乡地方大户人家才有的。它傍河而居,底楼歇船,上面是看船人暂住的。在这段日子里,外婆以惊人的速度和耐力学会了针灸这门技术。
外婆最后一次回陈家台门,是去接太公太婆的。外婆把所得的两间房子租了出去,牵着年迈的太公太婆的手,频频回望,一树香泡已压断枝头,落了一地,终究抵不过岁月无情的潜入。
陈家台门似乎是一个疙瘩,永远地鲠在了外婆的心里。
外婆临终前3个月,我特意问她:陈家台门已被文保单位定为省级重点保护民宅了,你想不想去看看?外婆摇摇头,很坚决的。
外公临死前一直朝外婆掉眼泪,然后傻傻地看着我妈和小姨,又艰难地仰起身子,摸了摸我的头。那年我才三岁。半夜时分,外公一声叹息后,在外婆、母亲和小姨凄惨的呼唤声中,合上了双眼。母亲后来跟我说,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出殡时下了场大雪,四个乡下壮汉把外公抬上山,足足花了5个小时。斜风冷雨,涕泪交加,但即便是锥心的悲痛,坚强的外婆也不宣泄嚎啕。
外公没有留下一句遗言,等待外婆的却是那无数个空落的白天和不眠的黑夜。
我的外婆家啊,到底在哪里?小时候,有多少回,我缠着母亲问,母亲的眼睛湿湿的,神色满是悲凉。在那艰难的年月里,外婆和陈家台门就这样盘盘绕绕,在我心里堆积了无数个冬天的车辙。
一场暴风骤雨,使外婆家如一片飘零的落叶,她人变得憔悴了,一丝苍老的痕迹爬上了她美丽白皙的脸庞。
外婆没有正式的工作,于是被居委会干部叫去管垃圾。那是一间又破又暗的房子,外婆每天得把垃圾房里的垃圾一畚箕一畚箕地往车上装,装满了,便有人拉走。房子里的垃圾似乎永远拉不完,外婆每天带回的“宝贝”永远也不会断。当时因我就读的学校离外婆那儿近,我就住在外婆那儿。每天晚上,油灯下,外婆把捡来的那一本本残缺不全的、皱皱的连环画烫平了,再装上封面。那封面上的画是外婆画的,逼真好看。外婆又把人家丢弃的蒲扇修整过,再寻块圆圆的布头,绣上朵“月季”,贴在蒲扇的中间,那扇就焕然一新了。如果运气好,垃圾堆里能捡到一支毛笔,外婆自然是很高兴的,她从床底下拿出那古色古香的砚台,磨上墨,把着我的手,写下了一个个字。外婆不光手把手教我书法,还让我养成了阅读的好习惯。
每天晚上,便是我们祖孙俩的美好时光。外婆从床底拖出木箱子,里面整齐地放着《红楼梦》《西厢记》《牡丹亭》等书。外婆选了一本《红楼梦》,接着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书拨。外婆说,用书拨翻书,不光书页能轻易翻动,还不会在书页上留下汗渍和指纹。就这样,灯光下,宁静中,外婆边看边读:“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我当时还在读小学,并不能听懂其蕴含的要义,但就是喜欢听外婆读出来,仿佛外婆读出来了,我就明白了外婆在生活中这样摸爬滚打,但依旧热爱着,乐观着,是一种精神的可贵。
外婆上过私塾,既有一肚子的四书五经,也有野闻稗史的轶传。外婆会讲各种各样的故事,《二十四孝》《烈女传》《程门立雪》《管鲍之交》等。能听外婆绘声绘色地讲,也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因此,左邻右舍的孩子们也喜欢往外婆家跑。于是,月光下,外婆家门口,伴着墙角传来的蟋蟀声,外婆给我们讲《窦娥冤》,讲《十五贯》……于是,我们知道了《窦娥冤》是关汉卿的元曲代表作;我们也知道了还有一本集子叫《三言两拍》,“三言”是冯梦龙整理编纂的,《十五贯》是其中的一部。至于元曲是咋回事,冯梦龙是怎样的人,我们争先恐后地向外婆提问,外婆总是摆摆手,不作回答,只说你们长大了,读好书,自然就明白了。
外婆讲得越多,我们就知道得更多,而来听外婆讲的人也越来越多,连大人老人也参与了进来。后来,邻居陶大哥索性在门口搭了个简易棚,外婆又从垃圾房里掏来一些木头废料,叫隔壁会木工的余家外公做了20多张小凳。
从此,外婆的故事会就这样继续了下来。从此,我爱上了阅读。
爱上阅读的我,渐渐的,怀揣上了一个文学梦。没钱买大量的书籍,我手抄沈从文的《湘行散记》;没时间去更好的大学再深造,我就自学第二学科“汉语言文学”……
走出学校大门后,我在一家公司当上了主办会计。而此时,通过努力,我的文章也已陆续在当地的报纸杂志发表,报社也希望我先去当个见习记者。我犹豫着,我知道父母肯定反对,你扔下铁饭碗,再说要分房了,你居然去当临时记者。但在外婆的支持下,我没有顺从父母的意愿,我去了报社,我可以不知道我的庐结在哪里,我的鹤栖在哪里,但我知道我的梦就在那里。也正是这一次,我觉得我已经不需要再权衡,不需要再去问我的父母,我给了我自己一个答案,去做吧,不要问,你想要的文学就在那里。
有一次,是年末了,应朋友之邀去饭局,结果地点就在陈家台门内,里面古色古香,宽敞明亮,不光有茶室、餐厅,还开设了台球、棋牌室等。听着朋友的介绍,不知怎的,我别扭得慌,喉咙又开始堵了。进了台门,前院种着的香泡树随风婆娑,再往里,在踏上红木铺就的楼梯的那一瞬,我瞥见一楼包间里的麻将桌,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我坚定地向朋友找了个借口,匆匆地离开。
出了包厢,踩着月下自己的影子,在忽明忽暗的的光影中,来到陈家台门的后院。破败的木门,残缺的窗棂,石砌门槛上长满苔藓,寒梅残雪凌乱其间。
我沿墙根走,似乎走向时间的隧道,一切隐秘都打开了,过往简直不忍细看。这时,雪又下,细碎的,灰尘一般。我似乎看到外婆的身影,她转过身,我摸到她手中深深浅浅的一束小野花。
外婆管垃圾管得好,人缘也俱佳,因此居委会就把她调到“百草园”看园子,里面种满野菜和草药。
外婆学过针灸,知道些草药知识,于是对草木有着天生的亲近感。能食的有毒的,香的臭的,只一眼,外婆就能很快辨识出来。我在外婆的指引下,认识了薄荷。薄荷茎干挺拔,叶片翠绿,它的香气劈头盖脸,就像薄荷糖,一丢进嘴里,薄荷味的冰凉立马弥漫全身。还有婆婆丁,书面叫蒲公英,在药单上它是圣物。采摘、洗净、晾晒,风干之后,它摇身一变,就成了药铺里的一味中药。
在外婆的眼里,“百草园”就是天然聚宝盆。野芹菜、马兰头、野辣菜、荠菜……在春天的阳光下随处可见,外婆像一个绝顶高手,摘叶为剑,把我们的生活喂养得风生水起。
感受着大自然的神奇,我受益匪浅。但有时望着满园弥漫着沉静的光芒,我痴痴地梦回那个气派的陈家台门。可外婆却对我说,有你外婆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外婆家。外婆没有给我留下隽永的哲言,或要我恪守的教诲,这句话算是最精辟了,但外婆积极向上的精神给我的影响是极深的。我10岁那年用钩针钩成了一块漂亮的桌布,送给我乡下结婚的小姨。我13岁小学毕业时在许多同学签名的手帕上绣了条大鲤鱼,送给我们的班主任。我上大一时就发表文章,开始赚稿费。这些“技术”都是外婆教我的。我还在外婆的鼓励下27岁那年当了一名记者。可惜我没有从外婆那儿学会“针灸”,而这门技术恰恰是外婆许多年里赖以生存的。
没有退休金的外婆不依靠任何人,她充分发挥她的一技之长,当了一个自食其力的“针灸医生”。
外婆在长桥脚下的“家”越来越小,从金华回来,四间屋缩成了两间,共25个平方。可外婆却说,水珍(我母亲名),地方小点就小点,心态要放好。
于是,当时的外婆家没有一样多余的陈设。门口屋檐下一只煤饼炉子,炉上一个锅。屋内外间放一顶八仙桌和一口橱柜,墙上除一幅人体穴位图外,只有一幅“济世救人”的横幅书法。里间一张大床,晚上外婆睡,白天则成了患者躺着扎针的病床。
每次去外婆家,穿过长弄堂,就闻到淡淡的艾草香。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只见外婆曲着背脊,有时弯腰,有时下蹲。她用纤细的手指拿着小小的银针,一边拈捏着扎进体肤,一边轻声问病人重不重?我上前一看,病人患处扎着的针似小刺猬身上的刺一样的多。我觉得很刺激,也很好奇。不疼吗?外婆告诉我,扎进去只有轻微感觉的,但随着针尖不断深入,患者会感觉扎针处越来越重,这才算是对正穴位了。
这感觉,我在上高中时也经历过一次。因为是校女子足球队的,我平时练习踢球时特别卖力。每次踢完球,满头大汗的我为了一时的清凉,总是用冷水冲脚。结果时间一长,关节出了问题。特别是晚上,关节胀痛得睡不好觉,影响了第二天的学习。母亲给我配了好多种膏药,都无济于事。结果我只好找外婆。果然,外婆的针扎进去不疼,但扎到穴位时,感觉越来越重。正当你重得发酸时,外婆捻着针轻轻一提,酸痛消失,穴位里似有一股浊气要钻出来。这时,外婆准备给我拔火罐了。外婆说,如果火罐里有水汽,有紫得发黑的血,说明患处的浊气已拔出。经过一段时间的坚持,外婆的针灸起作用了,关节逐渐好转,至今都没有后患。
我神奇于外婆的针灸,外婆却卷起裤角,指着腿上一大块硬而黑的皮肤,告诉我当初学针灸时,在自己的腿上扎针扎了无数遍。
这真是一块特殊的皮肤,这层皮肤的坚韧和忍耐,使外婆能够在这个世上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被外婆的吃苦精神折服,但我更敬仰外婆的为人。外婆的针灸在长桥头、保佑桥直街一带相当出名,但外婆从不抬高收费标准。遇到街坊邻居,或家境贫困的患者,外婆索性分文不收。
住在外婆家对面的任叔叔,他是我小姨的同学,学农时右脚踝韧带严重拉伤,脚抬不起了。回来后,又是膏药,又是地区医院伤科,效果都不明显。后来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找外婆的。外婆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信誓旦旦,她用精湛的医术,一针一针地把他的脚治好,还不接受一分一毫的诊费。
外婆把她的辛苦所得,点滴地积攒起来,源源不断地送给我在农村的小姨,而自己过得相当节俭。我至今还记得外婆管“百草园”时,总会在园里拔来野蔊菜梗,放进坛里,撒一把盐,任其发霉,一星期后,餐桌上便有了一碗特别下饭的霉蔊菜梗蒸豆腐。“百草园”旁有个腌菜场,外婆就把人家腌菜时不要的菜头洗净了,晾干放在坛里,屯着吃,能吃一个冬天。于是,再苍白寡淡的日子也变得活色生香。
现在想来,外婆终究是将钱财看得淡淡的,她平静地接受了所有,任凭命运之舟起落,总是知天乐命。
外婆的可贵之处在于她洞察世间沧桑,看清人情冷暖之后,依然选择保持那份纯真与善良。
晚年的外婆最不放心的是我和我小姨,小姨在农村一直很窘迫,好不容易进城工作了,又很快下了岗,每次听到小姨的抱怨,外婆总要开导她一番。想必外婆当年离开陈家台门学针灸的经历,小姨应该知道的,不知道小姨是否从中得到过启发。
外婆在卧病一个多月后安详地离开人世。她是在子时走的,按老人们的说法,在这个时辰走的人是想把三餐留给子孙的,外婆生前已给了我们该给的一切,走时却不带走任何东西,这便是外婆的品格。
多年后的一天,晚上开车路过下大路,西河一片宁静安和,空气中少了贪婪而粗重的喘气声。我放慢车速,打开车窗,看见前方屋檐下挂着一溜排的红灯笼。我再放慢车速,突然看见乌漆的陈家台门前竖了块牌子,“省级文物保护名宅”这几个字跳跃在寂寞的西河里。
陈家台门,已属于文物,不再是我的外婆家。
而今路过古宅,已是大门紧锁。
庭院深锁,往事如尘,历史已成过去。
拂拭尘埃,有酱香依然飘漾,唯“谦”“豫”二字警醒后人。
我拐进台门西侧的一条小弄堂,小块青石板铺就,苔藓深寒。
深寒中,街灯亮了,苔藓里凝固的灯光足以验证外婆的隐痛和坚毅。于是在我无助时,所有的凉意都是流动的火焰。
这时,外婆唤我的声音从弄堂响起,坚定而旷远,似乎穿过了整个陈家台门的屋檐,直抵我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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