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漫步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总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不由得让我想起家乡的那棵桂花树。每到中秋,浓郁的香气便弥漫在整个村庄。我从外面回到村子,很远就能闻到香气。桂树下有我的外公和他的小狗,桂树上跳来跳去的除了小鸟,还有几只来摘核桃的小松鼠,四溢的花香环绕着老屋,也一直留存在我的记忆深处。想起我经常读的诗词:“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思乡之情就越发浓烈了。
是不是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一处让人无法忘怀的地方。或许是家乡故土,或许是苏杭胜境,又或许是一座默默无闻的小城。有一天我们离开了,却总盼着能够重返故地,重温过去的美好时光,可时过境迁,人事风物早已更换,终究回不到往昔。旧时的人、旧时的事、旧时的风景,都已变了模样,唯有藏在心底的那份美好,始终不肯褪色,让人无限神往。就像白居易对江南水乡的执念,我对家乡的思念也一往情深。
我的家乡,比不了让人无限遐想的《忆江南》里的美好,是再普通不过的地方。寺庙也是有的,菩提寺是我小时候常去春游的地方,那里与其叫做寺,不如说它只有几棵树和几位僧人,环境倒是清幽,依然傍水,但是没什么名气。我的家乡也没有大江大河,却有连绵不绝的伏牛山。那些山是我小时候的乐园,山上有数不清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从山脚下的水泉一路向上,先玩水,再玩石头,最后再采蘑菇,摘酸枣,一整天都玩不够。不知道小时候哪来的力气,几乎每天都要爬上高高的大山,坐在山顶吹风,大喊大叫听回音,自在又惬意!
家乡很美,但因为读了书,就向往诗与远方。
长大后,我怀着对江南的美好想象远赴杭州,来到白居易当年修筑白堤的地方。看着游人如织的西湖,感受他笔下的江南。“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这句诗曾经让我把江南想象成一个无比美好的地方,一个异于我家乡的地方。但真正来了,才发现最美好的风景其实是在人无边的怀想里。

我也曾循着诗人的足迹去往灵隐寺,寻访传说中秋夜自月宫飘落的桂子。山间林木葱茏,拾级而上,一侧是潺潺的清泉,一侧是静立的古寺。我边走边想,诗人的寺庙和我家乡的寺庙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同一片月光下,我也曾踯躅于菩提寺旁,寻找过秋日的银杏果,得到过独属于我的那份童趣和烂漫。尽管菩提寺简陋,那里却承载着我的许多欢喜。就像月下寻桂、枕上观潮,是白居易生命里最珍贵的片段。我在山野间奔跑,在月下寻找银杏果的样子,才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画面。
每个人心里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白月光。
虽然后来白居易离开了江南,辗转半生,再也没有机会旧地重游。虽然我为了追求诗与远方,去另一座城市安居乐业,但谁也没有把美好的过往遗忘。我们深深怀念的不只是那一隅的山水,更是那个在美好岁月里从容自在的自己。
江南的山水,是白居易笔下的悠悠诗意,淡淡情怀;而故乡的桂树,却是我记忆深处的深深眷恋,切切思念。我看过了西湖的柔波,寻访过灵隐寺的空灵,心中最牵挂的依旧是家乡的那棵桂树。那里有我中秋夜半夜起身时看到过的满院皎洁的月光,有我细数过的房前屋后核桃树上跳跃的小松鼠,有我在竹林间追赶过的叽叽啾啾的飞鸟,还有我抚摸过的我家小院里欢蹦乱跳的小狗。
世间的想念大抵如此。
西湖早已不是诗中原来的样子,我的家乡,也空空如也。桂树还在,外公和小狗早已不在。核桃树和小松鼠还在,但树越发的老了。
我们都再也找不回过去的时光了。于是,白居易把它逐字逐句镌刻在诗句里,而我也敲下这些文字,怀念我在故乡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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