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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东偏北(七章)

时间:  2025-08-09   阅读:    作者:  符纯云

  晨 光

  只一缕晨光微露,村庄便开始醒来,被它涂上新鲜的胭脂。

  记忆中的土屋,添加了几丝焦虑的皱纹;

  屋前的杨槐,更加躬曲了乡愁的腰身。

  大白狗吠亮又一片晨光。母鸡带领鸡仔开始晨练。高高的槐树梢头,喜鹊的尖叫倏然迸溅。

  晨光如水呵。是鸟鸣,再次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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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似木讷的乡村,被晨光一再洇湿的……早恋。

  冬 天

  真的,一抬头日子就黄了。

  季节的影子满山遍野地飘,身后一根线也看不见。

  其实,更准确的是:一抬头日子就白了。当颜色变白,青春的火焰便难以纵情燃烧。

  岁月就这么冷酷无声。当它以雪的方式到来,到处都是苍茫的足迹,却装作不动声色。

  是的,一抬头日子就白了!

  在川东北,我们低头行走,一根白发掉落,比一场大雪更深地刺痛内心。

  坡 地

  这片倾斜的坡地,一生都坚定地佝偻着。

  它那倔强的样子,令人充满敬意。

  顺着它远眺的角度望去,你会看见一只飞翔的鹰,将一根根沧桑的日子叼在嘴里,斜斜地飞过天空。

  多么雄性而苍凉的飞翔。一枚羽毛缓缓掉落,也会在苍茫大地生根发芽。

  孤单。隐忍。宽厚。以及与此相关的言辞。从它远眺的角度望去——

  倾斜着的坡地。倾斜着的不动声色。倾斜着的沉稳、敏锐。倾斜着的立体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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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 南

  在山冈放羊时,我靠着一堵宽厚的土坎,安静入睡。我相信,此时,我一定是在往南行走。

  我的血液,与脚下的溪水一起流淌。它们载着我和一个村庄痴迷的往南的梦。

  初夏之夜,房前屋后的南瓜花都在肥硕地开放。多么明亮的笑容啊,让人相信它也是朝向南方的。

  将金灿灿的花朵植入远隔千山万水的梦乡。在高高的山冈上,我清晰听见——

  异乡的楼群长高了,却高不过一朵南瓜花的歌唱。

  露 水

  穿过夜空厚重的睡眠。一滴冰凉的露水,要经历多少艰难上升的过程,才能回归宽厚大地。

  一滴冰凉的露水,一路哼着轻快的小调。在纯净的川东北,它的眼中满是和风丽日、百花灿烂。

  一滴露水前来,身后跟着的,是炊烟,是带来幸福的鸟鸣,是露水滋养的日子。

  在山间,一滴滴露水欢畅地滚动。

  娘肩扛手提的农事和早醒的皱纹,被它们逐一打湿!

  杜 鹃

  在春天的川北,谁比杜鹃的歌唱更为悲壮?

  一句嘹亮的歌声,便将突兀的山岭打磨得更加陡峭。当春天到来。当太阳升起。当杜鹃红了。艰难的绝境,便成为幸福的天堂。

  在翅膀才能企及的高度,凭借宽厚的大地上升。一只苍鹰的脊背,显露出生命的苍茫。

  多么倔强的杜鹃——引吭啼血的歌手!

  用呕心沥血的歌声,将脚下的地域提升到春天的高度。

  村 庄

  无规则地镶嵌于山间,像散落的星子,被炊烟和鸡鸣犬吠诗意点缀。

  看似零落的村庄,却紧挽着手臂。

  千百年的风雨沧桑,被它用静默深藏。

  民歌和烈酒浇灌。土碗与唢呐盛装。一辈子压低心跳、憨厚着脸膛。

  随意走走,患哮喘的微风会牵着你的手,抵达隐忍的悲伤和低沉的歌唱。

  汗 漫(上海)

  南方散章

  一个人隐身于南方的途径有三:第一,在湖水里仰泳成荷叶,胸前描绘出一只蜻蜓、一场南风;第二,到竹林里化妆成一丛可以发展成翠竹或笛音的春笋;第三,爬上春夜长江的浪花顶端,眺望、跌落,成为短暂的水雾、月色、张若虚到此一游之后的叹息和唐诗……

  南方语调如鸟鸣,有北方土语所不具备的宛转和晦涩。不知南北鸟类是否存在方言的差异。河南的鸟会不会与浙江的鸟谈情说爱?那些飞来飞去的候鸟,也许能翻译各地的鸟鸣。翻译官们也像候鸟一样经常坐飞机,流动性比其他专业人士要大。我是留鸟,除了少量的出游,终年都在上海这座城市里呼吸、晃动,类似麻雀。麻雀的词汇量应该比较少:跳跃、低飞、米粒、水、阳光、树梢、雨、雪、风、害怕、喜悦、雀巢咖啡。麻雀拒绝鹦鹉或大雁的词汇表。我需要像麻雀一样,找到那属于自己的少量的词。当我像麻雀一样简单明快,便可以用雀斑一样的字迹在纸上说话——让每一张纸,都变成美人白脸。

  一夜风雨,树下停放的汽车落满花朵和树叶——说明它的确不是一匹马。一匹拴在树下的马,会把身上的花朵和树叶自己抖落下去。吃汽油或吃草差别巨大。开车的人和骑马的人差异巨大,前者走路时总觉得自己的前胸骨像方向盘,后者的罗圈腿站着时依然在两腿间勾勒出马背的轮廓……

  上下班路上,看到背书包上学的人、边吃边走的人、骑自行车带孩子的人、手牵姑娘散步的人、手拿旅游图左顾右盼的人、买青菜的人、手推轮椅的人、轮椅上的人、蒙面哭泣的人、低头疾行打着手机的人、手捧鲜花的人、街心花园里抱着树木发呆的人、撞车之后吵架的人、救护车上抬下来的人、银行前排队的人、售楼处前排队的人、公交车站前排队的人……一路看到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未来的我、可能的我、汹涌的我,矛盾、冲突、迷茫、焦灼、波动、哀伤的我。一路的个人史,不断转折、裂变、汇合,被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打上逗号、顿号、冒号……

  汽车里程表上的数据已近十万公里。“十万公里”——一部抽象的、数字化的个人诗史,浓缩了上海乃至南方的众多道路、各种地址,索引着若干故事和事故。这部汽车、发动机,已经成为我移居上海之后南方生活的重要插图和动机——众多道路的拐弯、陡峭处,我的命运出现转折或悬念;各种地址的邮政编码、电话号码里,我的灵魂正在谱曲或编程……我走到、看到、听到、感到、写到了什么,我就拥有了什么。我遭遇到的一切,都成为了我。在南方、上海,我漫游、衰老、疼痛、回味,逐渐勾勒出一个外省人独版的精神地图,并在身体上缓缓浮现出相应的皱纹和老年斑来代表路线和云团,与这幅地图对称、呼应……

  感受到了一堵高墙的若隐若现的存在。在墙的阴影中写作、生活。我试图把笔杆拉长再拉长,然后在稿纸上助跑、加速、撑着笔杆腾空而起——像一个撑杆跳高运动员一样,反复助跑、加速、腾空而起——越过,或者跌落。但那是一堵不断上升的墙,像不断上升的横杆。最终,我只能跌落在一堵高墙的阴影里——墙,用阴影,加强墨水的浓度和稿纸一角的虫鸣……

  心脏,这一颗巨大的砂砾,在一个中年人的体内已经磨砺成了珍珠,或者未完成?皱纹重重的蚌壳内隐隐有痛。蚌壳外,海水一样的南方万物,与月亮隐秘互动……

  小雨在窗外滴落、低落。音箱中的钢琴大概也阴云低垂,滴落、低落着音符,以及演奏者的指尖?一个钢琴家的手掌,应该有着天空般的弧度和下雨的能力?音箱内的雨,窗外的雨,混合着,冲洗沙发上一个发呆的女子的双耳——她的耳坠也像是停顿在途中的雨,有着滴落、低落的趋势……

  用一个下午的时光把茶壶里的水,慢慢转移进了身体。感觉这把茶壶的黑陶质地,与我的黑皮肤关系开始密切。茶叶像心事浮动。茶壶上雕刻的图案酷似左腰处的胎记。傍晚,一把茶壶站起来走出茶馆,一个空虚的人蹲在茶几上的阴影里。

  深夜长街上的一串灯火, 像手术后刀口处缝合的线痕——长街上的车流人流,如一阵一阵袭来的疼痛,让上海这座不夜城彻夜难眠。

  陈德根(浙江)

  在 海 边(三章)

  夜行即景

  大风抬高了自己的身子,那些稳住了身子的芦苇如一件件粗布衣裳。

  出港的码头,在黄昏里卸下陶罐清脆的碰撞声,种子,细小的雨点,以及绸缎。

  一座大海敞开了自己,被大风搬弄的命运。

  远处的灯塔,是大海留给我们的火种?

  当海岸线遮蔽不了更多的秘密,它局促,宽阔的线条一再裸露,让我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担忧。零落的夜鸟之鸣啼,似大海留下的另一些火种,或者耀眼的星系。它们罗列的一个又一个梦境,像夜晚的旅行那么真实。

  明天的太阳在彼岸。他仁厚,热情,宠爱尘世里粗糙的生活,譬如今夜往返两座城市的客船,被夜晚吞没的人们,以及未知的起点、终点。

  大风再次抬高身子。抬高了那些芦苇,沉闷的汽笛,像在整理时间,暗处的手,和脸颊,看不清的表情,仿佛拉着一群虚构的人,从夜色里站立起来。

  在海边

  每年冬天,芦苇在风中拼命挺直腰身,静下来的海面,是一块硕大的无字碑,从海上启程的我,像母亲鲠在喉口的一根鱼刺。——它藏有冰雪消融的声音,和春天里的第一阵雷鸣。我们都是她隐瞒多年的内伤。而母亲她走动,也发不出多大的回声。

  ——她在冬天的海边,走着走着就把自己走失了。

  母亲晒盐,也晒着对生活的愧疚。她在冬天的海边淘洗,终于把自己从苦命的生活里完整地淘洗出来。

  她用大雪换取了遍地阳光。每年冬天,她和芦苇在风中拼命挺直腰身。用雪水擦拭冻僵的骨骼,用粮食和泪水,换取飘荡在渔村上空的炊烟,大地回春的消息。

  她从遍地的芦絮里,挑选最轻,眉眼最俏的那一朵,代替我做她的小女儿。

  秋 天

  一寸时光照在河流之上,那些野菊,像村庄里最小的孩子,他们分享着造物主给予的恩赐。

  ——光,金灿灿的稻谷,静下来的时间和流水。他们等待安静的河面装满了远处的山谷,孤傲的身影。

  是触景伤情之人在把岁月和年轮放大?在秋天里爱上生活的人,他们不发一言,他们在搬运尘土和微光,乐此不疲地填充女人们细碎的脚印,以及流言。

  秋天的马蹄,显然轻了。仿佛已经掩埋了自己的足迹。

  我可以悄悄伸手拉平堤岸的皱褶了。甚至可以随着秋天溯洄,回到母亲清晰的视线里。

  天空投下的影子,是蓝色的,有点像她错过的好年华。

  “有那么多的人正在返回旧时光。”

  我可以把矢车菊看作你留下的旧物,它在野外,移动大风。它离快乐很远。就像移动生活中的苦。它藏起内心的痛楚。它漏风,像你的门牙。

  静止下来的秋天,它有着水波似的,微微的呼吸。九月的树杈,栖着不鸣不飞的鸟雀。

  动听的嗓音,像母亲突然停顿的声音。

  它们和微尘,交换了体温。和一张透明的嘴唇。

  江 耶(安徽)

  整个天空陷落在 狭小的湖水里(四章)

  整个天空陷落在狭小的湖水里

  白天陷落在夜晚里,夜晚陷落在时间里。

  在时间的深处,一切事物都安静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沉静思考,仿佛什么都不想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入睡。整个天空也陷落了,陷落在我面前这狭小的一片湖水里。

  天空不空,携带着宇宙,携带着无数的规则和秘密,在紧密布置着什么。天空就在我的面前,天空就在我的脚下,我一伸手就能触及到,它凉凉的味道。

  湖水没有任何改变,仿佛接受着命运的所有安排,深藏不露,深不可测,恪守着自己的信念,在这里坚持着守口如瓶,不向我说一句话,透露出一个字。

  这是一种默契。我也不说话,我只是两眼紧紧盯着湖面,盯着湖水,盯着这狭小的天空,在水体里无限深邃。

  上善若水。水在低处,把所有高于自己的事物完全接纳。现在是天空,是我,是我的内心,是我想到、念到的万事万物。

  我在这里,这里就是夜的中心

  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世界的中心。

  比如说这个夜晚,比如在这个湖的岸边,比如说我的眼睛里只剩下湖水的时候。

  我在这里,这里就是夜的中心。夜色仿佛从这里开始,向四周扩散,在四周落下,成为真正的夜。

  现在是一湖的水,它在我的眼里,水灵灵的。我看着它,它就是夜的中心,把一切的一切收编在这里。

  作为夜的中心,湖水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它无限地深沉着,把答案深藏在心底,让谁也看不透,谁都无法追问清楚。它把所有的词语都收下了,平静如水。

  我还在心潮起伏,仿佛在一个牛角的尖端,妄想把一条走通。

  如果你在这里,如果你在我的心里,你就是这夜的中心,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你就是我的中心。

  风吹来的时候,夜已经远了

  我还能把此刻当作夜晚吗?

  没有光亮的时间,是最强烈的时光。我在这强烈的光中,完全沉没。

  我的心里只有时间,我的耳朵里藏满了时间的脚步声,我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时间飞跑的影子,我的手指上有时间迅速擦过,然后留下它们,指向不了任何事物。

  这当然不能再作为夜晚,它是我的白昼,我能看到所有事物,我能看清所有的内心,它们和我在一起,做到心知肚明,风光千里。

  风吹来,夜已经远离,早已不在。

  只有湖水,只有湖岸,只有岸这边的我,岸那边的你。我们如此地清晰,巨大的湖面、深远的湖水隔开了世界,让这一阵风从从容容地穿过。

  我在岸边,岸已经撤退

  我的内心里有了千山万水,仿佛带上一个人翻山越岭、飘洋过海,在一个僻静之地,把自己安顿了下来。

  盛大的虚无正在做出决定,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都在瞬间退去。

  时光已经沦陷,我被时光排除在外,我被你排除在外。海无涯,我在岸边。岸已经撤退了,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仍然不会放弃。意义,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我说不虚无,我看到了天空,我看到了湖水,我看到了远去的岸,我看到可以渡我一生的一切事物。

  如果你来,我还在岸边,我等你,这千千万万的湖水,这千千万万的时间,这千千万万的心思。

  水还在,水在动,水在给我希望,水在给我信心。岸可以撤去,我仍然在这里,为了这深夜还在的湖水,为了身边这缓缓的流动。

  你来看看,我已经成为岸,在你的身边,无法撤退。

  李俊功(河南)

  未着彩的祈祷书(三章)

  甲午年三月十五日和友人在通许踏青

  仅仅布满绿远远不够,喜鹊从树影下带动的响声像叶芽和花苞的微妙。通许的春天在放晴的天空倒映着。此时,一株小草和一陇麦田一样博大,几丝垂柳和一排脚步一样博大。我想借着一座咸平湖、借着那片万亩苹果园向春天致敬!

  湖上的风,向北吹,波浪上起伏我们的赞美。我们在交换风声,谈论晴午的光影。她在说风声真大,风声柔软。我们想着一座湖水,向北走,向西走,春天慢慢地跟着我们,走到了我们的脚步之中。

  我们让春天的脚步慢慢地轻下来,轻到可以听到它微响的呼吸,宛若一只蜜蜂的薄衣乘着风。与一首微笑有着多大的关系,与情感的距离有着多大的关系,我们在子羽墓和庞涓墓寻觅到青色三月天,以及博大的古意、敞亮的念颂。

  我们丈量了春天的宽阔。

  我们在自己的内心畅游,牵着彩色的长线风筝,飘飞,那是我们的痛苦而外的世界。——它一定连接着像爱一样的瞬间,但愿像看清过去一样看清未来,今春以远,更加热爱亲爱的时间和个人的佛教。

  我知道,在春天,天空如果晴朗,它会无限广大。

  曾经累积的万千悲伤和梦想,我已经清楚孰重孰轻。失去的春天它会重来,我必须认真地让这个温暖如针的季节缝合破碎的心事。

  是吗,不是迤逦莺啼

  草木铺满了天空,能穿越更好。远飞的鹰剔除了身体的沙子。

  它也会如此轻松地看小人类。

  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中,丢失的灵魂,在无边旷野跣足蓬头。

  莺啼花开,仿佛想象之中的海市蜃楼,谁已在沉醉留恋处侧身,——

  不,不,这是一个需要一次次否定的词汇

  遍是万千伤痕,万千伤痕,落花流水浇灌着古今。风吹着过去,必须现在醒来的依然是无尽的风。

  风吹过一座绵延的高山。听高山回响,力气却大至无声。是吗,是吗?

  绝非尽皆迤逦莺啼。

  颠沛流离的远路定然属我。我受尽苦难,我的黑夜的身影,一册线装书的再版。万物消融,万物亦在残破的枝桠上生长着光芒。

  露珠的脸庞上,有青铜。露珠的仰望中,有加钙的星宿。而我,含着眼泪,在眺望着庄周的蝴蝶。

  诗 人

  关注疼和痛。

  在疼痛的深处,灵魂呼应的诗歌,诞生了。——它具备了多么深刻的记忆。

  尽管诗人依然贫寒,他坚持抬高额头走出肉体的泥淖。向外望,向远望。

  孤寂的路上,自然布景,月光伴随,他听到了大地的回响和时间最为痛彻的流逝!

  高蹈生活,看到事物深层的背面。甚至聆听到微小的蚂蚁奔忙的沙沙脚步,甚至分辨得清一粒沙里大海的喧响……一株绿禾拂净灰尘的小小努力。

  我谓之诗人,一个创造语言、具备佛心的人,二者兼具,乃有诗。

  痛苦刻画的愁容,广大犹如平原;

  忧伤充盈的心胸,激荡着横贯千里的风雷。

  虽然他仍然过着庸俗的生活。他诗歌里的高贵,犹如一座大山的坚定不移。

  这些不尽的词语垒筑了他情感的高度!

  低头和仰望,捕捉刹那间的亮光,一把锋利的剑,划出世俗的血滴!

  海 叶(湖南)

  闯 入 者(组章)

  是你把夜带走了

  半截烛,点亮了夜。可你把夜带走了,连同影子。连同睡眠,连同那还可以梦想的一点枝叶,都一起带走了。你就这么霸道地,成为夜的主人。我坐在夜里,就是坐在你的阴影里,即便我一路奔跑,也无法触摸到近在咫尺的光。风中的烛火,在摇摇欲坠。

  我先是被征服,现在又迷恋着它所照亮的场景。事物的气息,弥漫的烟尘,正被另一些词所代替。我还无力写下午夜、钟声和黎明。

  像日子消失在日子里,你把夜带走了。

  沉默,也放弃了最后的守望。当一支烟与唇齿分离时,那近似于原始的慢,使血液加速的快,我将更倾心于哪一个?

  多么美

  流水,多么美。灯火颤动的夜晚,多么美。

  风中的拥抱,多么美。爱的低语,多么美。

  她们惊醒叶片上余留的小雨珠。水珠的滚动,多么美。夜晚,有你的衣袂那么长。有你的酒窝那么深。还有你的眼神,那么亮。瞬间,我就醉在你的柔情里。

  那么多的霓虹,都无法唤醒。

  秋风。多么美。微凉拂动的柳枝,多么美。树下两颗跳动的心,多么美。

  还有什么,去值得疑惑和伤感?

  携手走在江畔清澈的爱里,你微微眯起的眼睛——多么,美。

  闯入者

  此刻,我要忍住对你的感叹与赞美。

  忍住内心的震颤与惊羡。而且,要在黑暗完全降临之前,用溪水濯亮你的眼睛。

  你看那天幕的星星,安静出现在村庄的上空。那些浮云,时而聚时而散,更像人生的无常。

  “这些可爱的闯入者,将是我余生的温暖”。

  那汩汩而淌的溪流,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小恐慌。仿佛乡村,是她永久的栖居地。

  而我依然会在日暮时分,设法忍住内心的震颤与惊羡。不尖叫,不狂欢。

  也不,目空一切。

  很久以后

  很久以后,你还能听见我的思与想,漫过了满窗的雨声。

  那么仔细的一次聆听,让我知道纯粹的种子,会在大地的一片空茫与静寂中,分辨出拔节与消亡的生息。把初冬的第一滴雨,掰成十滴小雨。再掰成,一百滴小小雨。

  这将是,很缓慢的过程。

  很久以后,你会看见记忆的泥沙,掩埋内心最安静的那部分,已无法命名。连雨水的小手,也难以描述。

  没有过多的迂回,甚至没有一丝叹息。被一滴雨掀起波澜的水面,让夜色呈现出别样的幽深。

  在一滴小雨里闪现。又在一滴小小雨里隐匿。

  甚至,我还听见了雨水之外的声音。

  很久以后,你是否会铭记一场际遇所带来的馈赠?那一声细微的震颤,没有人听见。我们却听见了。

  郭野曦(吉林)

  一地受伤的水(五章)

  一地受伤的水

  高粱杆上的秋天一节比一节凉了。

  青春的三套车渐去渐远。把镜头从伏尔加河畔拉回来,就能在皮肉翻卷的伤口中看见白花花的骨头。

  为爱情燃烧的保尔,一如刚刚出炉的一块铁,通红通红的,激情四溅。被冬妮娅随手抛在俄罗斯冰冷的雨水中,或许是一种即兴。只听“吱”的一声,一地受伤的水,冒着蒸腾的热气。

  冬妮娅回过身来,看着被爱情击倒的保尔,冷冰冰地说:钢铁是这样炼成的。

  或许无产阶级的保尔唯一的财富,就是冬妮娅带来的痛。

  高粱杆上的秋天,从心一直凉到了骨头。

  剔亮心灵的灯盏

  归巢的云雀领回了走失的爱情。

  一地散落的花朵等着被蝴蝶认领。

  我心仪的女孩,推开虚掩的柴扉。庭院里的云影越积越厚,紧接着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拍窗的雨声,擦亮了玻璃蒙尘的音质。

  习惯用花朵的光亮取暖的蝴蝶飞走了。

  还指望一缕春色,剔亮心灵的灯盏吗?

  花枝招展的春天留下一瓣瓣啼血的歌吟,道破了生命的单薄和浮浅,一如灵与肉剥离的情殇和脉动。

  一如流血的伤口让板结的生命又鲜活了一次。

  浮出水面

  巨鲸死了。海鸥舒展的羽翼是一部无字的天书。大海不会在沉船的桅杆上改弦易辙,盐不会在丧失秩序的滩涂上,凸现出海水腌制的孤独和白。

  压迫冰山的巨鲸死了。

  倾覆的肚白,像一片黎明的曙色。猛然间,海风卷起的狂涛巨浪,掀翻了巨鲸的尸体。

  浩瀚的海一下子又宽阔了许多。

  在无字的天书翻开合上,合上又翻开的一刹那,冰山。自水天一色的蓝抬高的吃水线上,喷薄而出。

  陪自己多坐一会

  一瓣灯花,止住窗口流进的黑暗。

  空落落的秋夜,就是一首破败的有上句没下句的唐诗。

  等待的敲门声一直没有响起,小巷深处的犬吠被半掩的柴扉挡在墙外。

  一叶蜡质的小舟,泊在朦胧的夜色中,摇曳的波光像一阵思乡的心跳,像被午夜的钟声颠覆的爱。

  无梦的秋夜,寸草心枯黄,三春晖已成隔世。

  断断续续的虫鸣,不是月亮弄出的声响,是如水的月光渗出的疼。

  在一朵菊花的光亮里,陪自己多坐一会。

  别默念孟郊的《游子吟》,让慈母手中线勒疼自己。

  别让眼眶里的一汪乡愁,把游子的归期打湿。

  月亮背面的女人

  将春夜推向高潮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蛙鼓。

  月亮背面的女人,花香盈袖。浅浅的笑靥掩饰不住草本植物的鲜亮和水灵。

  屋檐上的风铃,压低了向晚的暮色。

  北斗木勺的唱针划开的夜空,扑灯蛾拨亮的灯盏把握不住夜来香的脉动。

  折桂的人空手而归。

  彻夜不息的马蹄遍洒旷野之际,月亮背面的女人,用修长的红指甲剥开一掀一掀的草裙,在野生音乐的唱片上录下蛙鼓、虫鸣和月亮的低语。

  遗漏了痛,遗漏了对自己的仇恨。

  作为爱情的参照物,不能剥夺其在场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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