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加了玲芳的微信,我给她的备注是“野酸枣糕”。
福建人,爱喝茶,经常发自己下午或傍晚一个人坐着喝茶的微信朋友圈,桌上有小茶壶和主人杯,花瓶里插着三两枝我叫不出名字的花。
夏天入伏,她泡大壶陈皮老白茶。出伏了,她喝老枞水仙。立秋后喝古树生茶,说“清爽解秋燥”。有时是鸭屎香单丛,说“回甘生津”;有时喝老生普,说“丰盈好味”。
我虽喝茶,但只喝个味道,不懂茶。当初加她的微信,是因为她妈妈住在乡下,每年一到秋天,就开始做野酸枣糕。好像是好朋友买来送我的,反正一发不可收拾,我也爱上了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于是加微信直接买。
她说,是那种长在山里野生的南酸枣,她妈妈每年立秋后会到山里捡。我看到视频里黄色的小酸枣,有点儿像楝树上挂的果子,一粒一粒落在枯叶新绿层层掺杂的林间地上,摇晃的镜头从地面向上,树林茂密,远处是山。

捡回家的南酸枣,洗净后在柴火灶上煮熟,剥皮去核,熬成果酱,加白糖搅拌均匀,摊成一定的形状晒干。
她妈妈做的野酸枣糕,最初有三种形状——坨状、片状,还有卷状。三种形状的野酸枣糕我都买过,明明味道一样,却还是会认真比较哪种形状的口感更好一点。
买了七八年,有时会多买几份和朋友分享。有一年刚下单,她说要等下周一才能发快递,“小孩这几天在家闹着玩,没时间做事”。到了周一,她说:“台风来了,雨好大,等雨停了再发啊。”隔着屏幕,我好像参与了她的生活。
还有一年,我问:“还有野酸枣糕吗?”她说:“妈妈今年身体不舒服,不能上山捡酸枣了。”忽然顿悟,一年才吃一回的野酸枣糕也会有断档的时候。
每次收到,袋子里都会额外放一小袋茶,有次是福鼎老白茶,很好喝,问哪里能买到,她发链接给我,说:“我是在这家买的,性价比高,你去他家买。”
我从她那儿也买过茶,同时买了肉桂岩茶和一种“奇兰”,我分不清它们的区别。她解释:“都是乌龙茶,但发酵程度不一样,品种不一样。”
“乌龙茶有武夷山的闽北岩茶、闽南的铁观音,还有台湾的高山茶,都属于乌龙茶。”她说。
“发酵度是不是就像咖啡豆的浅烘和深烘?”我问道。
“也可以这么理解,这款肉桂岩茶是深烘,这个奇兰呢,就是浅烘。”
去年11月下旬,我又追问:“野酸枣糕还有吗?”她说:“今年已经没有啦,我包几片家里剩下的,放在你买的桂花红茶里,给你解解馋。”
平时我们并不交流,但她会在微信朋友圈里分享她的生活。只是每年一到秋天,凉风乍起,我就会自动想起野酸枣糕的味道。
今年的野酸枣糕是九月初收到的,有坨状的,也有片状的。将它们分装在小碟子里,又把很久不用的小广播充了电。这是周六的晚上,凉风习习,我听着广播里的老歌,吃着季节限定的野酸枣糕。多么奇妙,这是远方一个不认识的人,她闲不住的70岁的妈妈今年照常从山里捡回的酸枣做的。时光轮转,普通人的舌尖,因一食一味一年一会而建立起生活的秩序——这平凡却又环环相扣的幸运日常,或许就是渺小的我常在天地间仰头自问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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