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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车

时间:  2026-01-11   阅读:    作者:  陈思呈

  一

  刚刚结束一场31小时的长途卧铺旅行,我收获了一个经验之谈:耳塞是必备之品。

  我在中年女性之中算是不怕脏的。听说我要坐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很多同年龄的朋友劝我带上一次性的枕巾和床单。但我没有带,根据我多年前的乘坐经验,我感觉自己对别人睡过的床没有心理障碍。可就是这点自信让我轻敌了。

  我轻视了另一件事。当天晚上的车上,前后左右的乘客离我无比地近,他们的鼾声就在耳边。我觉得此刻这节车厢就是一座鼾声博物馆。

  有的鼾声一声锐鸣,豪气干云,然后缓缓降下来,却不是彻底平静,而是为了打出一声更高、直冲云霄的锐鸣。在这样的鼾声中,我读出一鼓作气,再而不衰,三而不竭。感觉能打出这种鼾声的是非常坚韧的人。

  有的鼾声相对平稳,来去都匀速进行,就像在打鼾者的胸腔中也有一列夜班车。但我莫名觉得这个人会很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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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令人痛苦的是我左边中铺那位的鼾声,他的鼻腔里似乎积着一团鼻涕。每一次呼吸,你都能感受到那团鼻涕的滑动,发出带着“咕嘟咕嘟”的那种液体特有的声响。这种鼾声最令人痛苦,你要死死地按捺住自己拿纸巾强迫他擤鼻涕的冲动。

  这个鼾声让我想起一个朋友,她每天路过一家小店,小店门口有一株巨大的琴叶榕,叶子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她每次路过那里都琢磨着怎么才能去洗洗那绿植的叶子。有时路边有市政清扫车,自带水罐和喷水管,她要死死地按捺住自己拿起水枪,冲过去把那些叶子冲刷干净的冲动。

  当然,我还是比她痛苦得多,因为她起码可以走开,但我不能。我只能听着众鼾鼎沸,想着赵匡胤的名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原来赵匡胤也被鼾声包围过啊。

  二

  列车在凌晨经过了菏泽,然后是北京丰台,然后是山海关,虽然车窗外一片黑暗,但我想象那是茫茫原野。在浩荡的黑暗和浩荡的鼾声中,我回想起更久远之前,确切地说,是40年前,我每年寒暑假坐夜班车,从大学所在的城市回老家。

  那时候的夜班车是卧铺大巴,晚上七八点上车出发,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才能到达老家的汽车站。六点是睡得最沉的时候,每次车到站,我都恋恋不舍,不想起床,仿佛经历了一夜的酣战那样疲惫。

  那时的卧铺大巴里,总有一些奔波做生意的中年男人,他们往往拥有一双奇臭无比的汗脚。有时候某个人一脱鞋,整个车厢就被一股臭味冲击,每个人都“虎躯一震”,有人大声嚷道:“谁的脚那么臭?!”但喊了也没用,总不能把脚臭的人赶下车吧。脚臭的人也不会自觉承认。这真的是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有时候会遇到人货混载的情况。比如在你睡着的铺位旁边,放着个蓝色塑料大水桶,盖子上凿开一些孔。你不知道水桶里装的是什么。直到半夜,突然发现有蛇信子钻出那些小孔,呼哧呼哧地喘气,你才发觉那水桶里装的是蛇。

  那时,我家所在的城市周围还没有高速公路。1992年朋友上大学,有一年暑假回去,遇到广汕公路修路,从广州到汕头足足走了36个小时,在陆丰的望洋桥那里整整停了12个小时。

  有时,我们还会遭遇“卖猪仔”——全车乘客半路被赶下车,或者换到另一辆车上,然后要转很远的路,再多接一些乘客。三更半夜,司机把车停在不知什么地方的路边进行交接,你很难做出反抗。当年我不过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年轻人,也不知为什么,回想起来却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

  夏天还好,冬天里半夜下车“歇食”是一件略显困难的事。司机会在半夜一两点将车开到一个通宵营业的店旁,吃点热乎的,补充能量。乘客也要跟着下车。我常常在睡得迷迷糊糊中被叫起来,穿上棉袄,下车站在路边。寒风呼啸中,只见一家卖粿条汤的店像是被神仙点化出来的,灯火通明,尤其不真实。直到现如今想来,尤其是在夜里想起,还是难以判断是否为梦境。

  距离当时,已经40年过去了。但我总怀疑,我们人生中的每一次经历都会叠加起来,作为后来经历的前序或增补。当我在北方的初冬中旅行,我总是想起40年前第一次呼吸到北方凛冽空气的感觉。此后我的每次旅行,都会在旅途中思念那一次旅行。我觉得那一次旅行是我所有旅行的祖先。

  所以,当我在绿皮火车中被鼾声包围,我也想起当年坐夜班车的种种往事。于是,鼾声也有了怀旧的亲切。这趟火车成了具象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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