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装剧中,如果一个读书人高不成低不就,在生活中处处碰壁,大家就会感叹“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广泛流传的俗语,其实出自清朝诗人黄景仁的《杂感》,全诗如下:“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独夜不平鸣。风蓬飘尽悲歌气,泥絮沾来薄幸名。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
黄景仁出生于乾隆年间,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诗文天赋,十六岁参加童子试,获得第一名,因为才冠一时,被时人称作“清朝李白”。但他的人生就如同这首诗,充满悲愁与不甘,在年少成名后一路向下,漂泊半生不得志。
也许是命运的捉弄,也许是肺病导致的身体孱弱,黄景仁几次参加乡试,都未能取得名次。科举受挫的同时,生活也给他以重击,他四岁丧父,十二岁祖父去世,十六岁兄长去世,全家人的生计都压在他身上。他只能以游幕的方式挣钱养家,辗转于河南、山东、浙江等地,做着为官僚处理文书之类的工作,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黄景仁虽然才华横溢,受到诸多名士的赏识,可是他性格孤傲,特立独行。当时的文坛主流是歌功颂德的格调派,从小饱尝世情冷暖,感受过民间疾苦的黄景仁却偏向性灵派,在诗文中寻求真意,以情动人。乾隆时期文字狱盛行,思想上推崇理学,黄景仁看不惯社会的黑暗,在诗歌《朝来》中发出“我曹生世良幸耳,太平之日为饿民”的悲声。这种不合时宜,使他注定不会被权贵赏识,与功名利禄无缘,而长期的贫困生活,也让他的肺病加重,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提起黄景仁的诗歌,大家最熟悉的应该就是《绮怀十六首·其十五》。天才的敏感,加上饱受病痛折磨的纤弱身体,造就了黄景仁独特的细腻触觉。在这首诗中,他用层叠的意象,将失恋的苦涩与哀愁表现得淋漓尽致,情感真挚,绮丽华美,能够瞬间击中人的心灵,在同样表达感伤的诗歌中,其艺术造诣直追李商隐的《无题》。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在另一首《感旧四首·其二》中,黄景仁对惆怅的把控依旧细腻,哀而不怨,空灵唯美,此诗堪称情诗中的杰作,把相思之情写到了极致。黄景仁一生有过两段恋情,爱得刻骨铭心,却都未开花结果。少年在宜兴求学时,他和姑妈家的婢女两情相悦,赶赴京城之前,他为女子写下组诗《绮怀》纪念,入京之后,他屡屡碰壁,对方苦等无果,另嫁他人;为仕途奔波飘摇时,他认识了一位青楼女子,可惜两人有缘无分,三年后故地重游,感慨的诗人写下了《感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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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十年(1775年),二十七岁的黄景仁终于考取二等功名,被授武英殿书签官。他将家人接到京城生活,充满憧憬地开启新生活。可没过两年,残酷的现实就给了他狠狠一击——他薪水微薄,根本无法养家,负债累累,窘困时竟要向伶人乞食。好友洪亮吉知道后,在陕西巡抚毕沅面前推荐黄景仁,为他求得五百金。黄景仁将钱拿去捐官,得到一个县丞的职位。可是清朝的官员候补流程冗长,往往要候补几年才能上任。在等待期间,黄景仁为躲避追债,前往陕西投奔毕沅,不幸病逝于山西。对诗人的创作生涯来说,黄景仁的生命太短,永远停留在三十五岁,可是他的艺术生命超越了时间,那些荡漾在诗中的真挚和深情,在今天依然引发我们的共鸣。
忆秦娥·湖天阔
湖天阔,清湘望断三更月。
三更月,猿声是泪,鹃声是血。
曲终数点烟鬟没,此间自古离愁窟。
离愁窟,几丛斑竹,临江犹活。
绮怀十六首·其十五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感旧四首·其四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泪添吴苑三更雨,恨惹邮亭一夜眠。
讵有青鸟缄别句,聊将锦瑟记流年。
他时脱便微之过,百转千回只自怜。
江村
江水绕孤村,芳菲在何处?
春从啼鸟来,啼是春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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