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回忆作者与武书杰这段相差二十余岁的忘年之交。二人因工作相识，武书杰身为合同工，工作严谨尽责，账目多年零差错，热心分担所内杂务。他热爱文学，虽遭辞退，承受家庭生活的重重困境，依旧笔耕不辍。他为人认真质朴，细心帮作者修改文稿，常骑旧自行车送自己文集，婉拒款待。年近八旬仍难舍写作，在困顿境遇中坚守精神追求，是物质清贫却精神富足的文人。

　　我与武书杰相差二十多岁，是典型的“忘年交”。相识起因是“同事”，虽然这层“同事”关系在武书杰那里未必得到“认可”。因为我们终究有身份的差别，我是全民所有制职工，他是合同工。这两种性质的用工之间有天然的差距，这种差距也遭受着大多合同工的“抵触”。对于他们而言，没有归属感吧。

　　聊起初相识，我们各自有各自的记忆。在我的记忆里，是1999年时候，我回到机关工作，有一次，下乡去他工作的泉眼岭乡农电所。这个单位是一个临街的“平台”式的“民房”，距离乡政府还有一段距离。当天农电所里只剩他一个人在工作，见到我们，他略显局促，打电话向所长进行了汇报。他时值中年，正在单位忙里忙外。而按他的说法“认识”我或者是记住我，是通过单位组织的通讯员培训班。那时，我兼职负责单位的新闻宣传工作，那次举办基层通讯员培训班，邀请来了《梨树报》总编李景志、副总编张铁军来授课，这也是我们单位头一次举办这类的培训班。后来才知道，其实那时武书杰已有作品见诸报端，是名副其实的通讯员。

　　我最初对武书杰的了解，是从他的人品开始而非作品。当时我在单位做文字秘书工作，我服务的“一把手”和武书杰是一个村的。对他的身世、人品非常了解，这位领导和我谈起武书杰，有两件事让我记忆深刻。一件事是武书杰在“文革”期间，因不堪忍受欲寻短见被救;另一件事是自家盖房时，钢筋、水泥等建筑材料，武书杰完全是凭一己之力，组成“运输队”，手搬肩扛，用自行车完成材料准备工作。

　　武书杰工作上的表现，也是有口皆碑的，从参加工作开始，他主要从事会计工作。这个在众人眼里的“实权派”，二十年来，他没在钱财账目上出过一笔差错，能为每一笔账负一辈子责任。他还是单位的“管家婆”。他给所里下酱腌咸菜，拆洗被褥修电器。他甚至在周日的时候，拉来上学的儿子做帮手，为农电所修建厕所。这件事恰巧被下乡检查的局领导(前文所述的“一把手”)碰见，加之武书杰一贯的良好表现，之后领导在全局干部职工大会上，点名表扬武书杰，并号召大家向他学习。

　　可能是都有对文字的爱好吧。我对他多了一份特别的亲切，我想他也有同感，至少不讨厌。二十年前，我几乎整天埋首于各式各样的“官样”文章：总结、讲话、报告、通讯、消息，等等，不一而足。有一次武书杰见到我忙碌的样子，对我说了一句类似这样的话：写这样的文章，再多也是为别人做嫁衣裳，最好自己多搞一些创作。我想他是对是个年青人、晚辈的一份期许吧!至今，这句鼓励和鞭策的话还言犹在耳。二十多年后，我曾和他说起这件往事，他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肯定地说有这么回事。

　　我能认识县内几位文学作者，和能找到作协“组织”也有赖于他的引荐。而他在我文学学习的道路上，对我的提携和鼓励，我是能感受到的。我也时常把我的文稿给他，他把我的稿件里的病句或错别字一一标出，有的时候还特意用笔把改过后的句子誊抄后传给我。其实，更深层次的问题和意见，或许照顾我的面子吧，没有直接指出来而已。

　　“温衾热炕报时钟，卸套仍栓不了情。”(语出武书杰《卸任三首》)2003年，武书杰被辞退回家。之后的二十年间，我们时有联系，也多是他主动联系我。电话、微信形式居多。见面也有几次，多为他从泉眼岭家里，骑着他的“宝马”自行车来送给我他的文集。我也曾暗自端详过他的“坐骑”，我猜“车龄”怎么也有二十年了吧，陈旧肯定是旧了，甚至有点破烂。就是这辆“宝马”吧!陪他驰骋梨树大地，会文友、送书籍、访故人、游故地，直至驾车逛四平。今年4月份县作协组织采风活动，他依旧驾乘他的“宝马”，从泉眼岭到榆树台与大家汇合。返程的时候，天还下起了雨。每次见面，他都来去匆匆，让他到楼上办公室坐一坐或挽留他吃顿饭，他都以种种理由“婉拒”(其实，我理解他)，几乎从来没成行过。

　　他离职之初的几年间，从作品中，能窥见生活的不易和艰辛。自己失业在家，老伴体弱多病，女儿残疾在床、儿子身无分文“北漂”……。在如此困顿的生活重压下，他始终笔耕不辍，是常人不可比的。他的作品有诸多文学界的前辈和“大咖”评论过，以我的身份和学识还真不能置评。只是谈到武书杰却决不能避开他的文学作品，只好“投机取巧”一回，借用一下古人之言作为评语。韩愈在《送孟东野序》一文中说：“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草木之无声，风挠之鸣。水之无声，风荡之鸣。人之于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后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怀，凡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乎!”这段话的大意是：人的语言(作品)也同样如此，往往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才发言。人们唱歌是为了寄托情思，人们哭泣是因为有所怀恋，凡是从口中发出而成为声音的，大概都有其不能平静的原因吧!我想武书杰的作品大概就是如此吧。

　　武书杰凡事认真。他把自己的作品分送给别人都要记录在案。一次聚会，在谈论到分发作品时，他问起我是否得到过他的《我非莫若》。我只是迟疑一下，未置是否(我并未得到赠书)。大家也就热烈地讨论其他话题。过了些日子，他再次见到我时，拿了一本《我非莫若》给我，并说：我回家查了查记录，你的确没有这本书。我曾负责校对工作，只要是他的稿子，却不用校对者操心。不但字句无暇，就连标点符号也无错漏。时常还能帮助他人指出错误。

　　他已年近八旬，每每都放不下对文学创作的那份热爱，尽管多次言说驻足封笔。前不久，还送我一本日记体《记下蹉跎》，并言之凿凿就此搁笔。我笑言他办不到，他即使有最后一分力气，也会为他所热爱的文字而留存。他在赠我的《记下蹉跎》封底手写一联七绝：贫归故里怯残年，病卧他乡死必难。记下今生蹉跎日，非烟非梦做家传。读来让我顿感有一股苍凉悲壮情绪盈怀。

　　他是物质生活的贫者，精神世界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