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

　　怀念一个人

　　不一定去河边

　　汨罗江太深

　　我不习水性

　　龙舟上那个鼓手

　　来自楚国

　　他每擂一句

　　船头就往上跃一下

　　划桨的士兵

　　也是浪漫的剑客 今天

　　以整齐划一的动作

　　抽刀斩水

　　溅起的浪花

　　很快便落下去

　　一场比赛

　　很快也会结束

　　怀念一个人

　　就去读他的诗

　　然后抱住一块石头 跳进

　　故国的波涛里

　　◎纸上生祠堂

　　在纸上画一条路

　　画一匹马

　　画一杆银枪 画

　　最后一道金牌

　　我就能见着一个人

　　见着一件白衣

　　见着一串血字 见着一丛

　　壮怀激烈的怒发

　　但我怎么画

　　也画不好一位皇帝

　　一个宰相 一把砍刀和一截

　　变了色的绳索

　　有生之年我要不停地画

　　画一栋房子 画一面黄旗

　　让咧咧寒风从九百年前

　　把另一个我召回

　　◎隐剑之光

　　不需要看见那块铁

　　镰刀与斧头的影子

　　从黑夜到黎明

　　我们跟着走

　　不需要看见那阵风

　　用卷起的舌头轻舔炉膛

　　火星是掉落人间 又被

　　溅起的尘埃

　　不需要看见那股青烟

　　“嗤”地一声 她优雅出浴

　　一辈子就是一瞬间

　　大海又恢复了平静

　　不需要看见谁的面容

　　惊雷 闪电 背影

　　奔向远方的浪花照亮了天书

　　密钥藏在谁的热泪里

　　那个扔大锤的人

　　从一粒汗珠里看到了什么

　　打磨九十年的那句隐语

　　今夜又是被谁破译

　　◎无名湖之夜

　　无论是星光

　　或者月色

　　照亮的都是你的背影 和

　　那枚镂空的名字

　　瀑布 崇高的守望者

　　正肩披银发

　　将寂静的心灵一遍遍抚摸

　　那些洗礼之后的岁月

　　是你的孩子吗

　　他们将长大了的童谣

　　反复地吟颂

　　微风 喃喃自语

　　从南山吹来的片片婉词

　　被谁爱过 又爱过谁

　　半个多世纪的亲吻

　　怎样拂去湿润的眼角 和你额上

　　越来越深的皱纹

　　多么灵动的琴弦啊

　　一滴泪可以溅起一湖情怀

　　一朵小浪花能碰响什么旋律

　　作为一个倾听者

　　谁又为一眼圣洁的湖光

　　追随而来

　　往前再走一步

　　就能融为一体了

　　我先将湖水装入心中

　　祈念修来的苍穹和打湿了的寂空

　　然后与你一起 将一支情歌

　　悄然拨亮

　　◎界碑

　　我说那是雪做的

　　你看一朵朵莲花 就开在

　　西域高原骄傲的脸庞

　　我说那是冰做的

　　零下四十度的寒潮 正在

　　加勒万河谷的胸中流淌

　　我说那是石头做的

　　每一锤下去都能溅出火花

　　每一个梭角 都反射出

　　不朽的光芒

　　而团长祁发宝说

　　那是血做的 母亲的名字

　　已刻在喀喇昆仑

　　庄严的额上

　　◎英雄

　　从未杀死过人的刀

　　不敢自诩为刀

　　从未别过腿的马

　　不愿自称为马

　　它们从骨子里

　　都瞧不起自己

　　烈性的嘶鸣

　　止步于江边

　　荆轲的刀是刀

　　关羽的刀是刀

　　赤兔马是马

　　乌骓马是马

　　刀生锈 马已去

　　横刀立马的人

　　站在他最后的山头

　　为一曲名调所困

　　xiandaishi

　　●●●

　　◎绕岛巡航

　　孩子 我知道

　　用这样的方式拥抱你

　　是痛苦的

　　我的翅膀被贫穷捆绑过

　　那段绳索 曾经

　　以层层岛链的狰狞

　　困住我的目光

　　你的身影为什么是模糊的

　　回家的期盼漂泊了太久

　　人贩子的眼睛不仅是蓝的

　　望着这片天空和海洋

　　在盘算着什么

　　在高处 我远远地看你

　　几十年了

　　你还在纠结

　　你还没有长大

　　◎盔甲

　　一件穿了近四十年的衣服

　　就像一个游子

　　将苍桑写在脸上

　　一道道皱褶

　　如一道道沟坎 父亲

　　真真切切地抚摸过

　　每一个补丁

　　都是一个疤痕 母亲

　　一针一线地缝补它

　　衣服就像自己的皮肤

　　即使蜕下的壳

　　也是最本初的样子

　　有人讥笑它

　　有人羡慕它 我把它

　　当成永远的盔甲

　　◎纪念章

　　将一枚纪念章

　　从胸口摘下来

　　如同将枪 放入仓库

　　将刀还给厨房

　　将笔交予博物馆

　　如同从眼眶里

　　揩去硝烟 从额头上

　　铲去沟壑

　　从嘴角边抹去憨笑

　　如同从战士身上

　　卸下盔甲 皮肤

　　从立着的石头里

　　抠掉文字

　　如果一定要摘下来

　　请刮下上面的金

　　交给母亲 将弹片

　　留在我的骨头里

　　◎大国图腾 (外一首)

　　一只鹰在盘旋

　　整个天空都是你的

　　不 每一个角落

　　都有你

　　羽翼的阴影

　　太阳和月亮

　　暂时还没有归属

　　你为此

　　急白了头

　　◎龙

　　曾经生活在传说里

　　但我也会飞

　　我四肢朝下 屈膝

　　那是拥抱

　　自己的土地

　　我抬头

　　看到了风浪

　　南边的那片水

　　安葬着我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