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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老的声势(一)

时间:  2026-04-04   阅读:    作者:  十方树

  某种事物老下去,并非一寸一寸的。它内部先有一道捉摸不住的裂解的声势,而后像黄土地塌方般突然。若是固执的人,偏和时令比试耐性,当你再次抬眼看清楚时,一个人已经没入了漫长的秋季。

  故乡于我,自有一套季节更迭的规则,它与老人的记忆捆系在一起。那时候我太奶奶八十几岁,是我生命中第一个高寿的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春天祭祖时祖父在门槛前把香火调转方向,呈现与大门垂直的姿势。香的气味是冲人的,顷刻间溢占了整个堂前,青烟却清浅袅娜,摇摇晃晃升上寂寥的天空。祖父端给我一碗米饭,我照例给她也捎去一碗。

  我大概是很怯的,“衰老”这个东西像张着黑洞洞大嘴的怪物,譬如黑夜里听不见的呐喊,譬如永远悬浮在我们项上、通往幽冥的丝线。太奶奶的屋子,距我家不过两百米。这两百米的小径,我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地走着,走了好几年。她还能稳稳托住端过去的碗沿,皱巴巴的手掌在我发顶轻柔一抚——某种咒令解除了,我的舌头得以放松地舒展。太奶奶在我的生命里,是恒久地笑着的。兴许,每逢她见到人类幼年笨拙而鲜活的模样,自身也暂时挣脱了肉身的桎梏,在密不透光的大网里回光返照了。

  我捡起她年纪一个零头的光景,就被送往了城镇,接受更先进的教育。第二年开春,太奶奶像蝴蝶一样轻悄地离开了我们,化作南坡日出时最先被照亮的土墩子。自那以后,连同大人们一起,我们遗弃了屋后那条两百米通往她家的小径。

  幼年爱读刘亮程,他笔下写冬天,对老人来说是巨大的危机,写一个人生命里的寒风并不能被全部看见。苦冬喊走一个个老人,让无数人痛哭流涕,我至此才有感受。冬天的可怖之处,不仅在于砭骨的朔风,更在于寒冷到来之前,我们尚未有动摇,衰老已经在方方面面铺垫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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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镇学堂里,我早年念书展现出一股聪慧劲,生物和地理两科尤为得心应手。老师握着卷子,诧异地对我说:“你应该当课代表,当班级模范。”我见他厚厚的老花镜片落了些微下去,来自那上方的眸光就如一只沉沉的蝉飞出来了,扑在我的两眼之间,我的前额很快痒得厉害,却又不敢不尊敬地伸手挠,立即很有些羞赧地就垂下脸,没能说我的心底话。

  后来年纪增长,那挠痒的胆气,非但未曾壮硕,反而漏得越发干净了。

  即便受表扬,立于台上为同学讲解题目的经历,于我也不是那么甜蜜的。那时的印刷都粗劣,宋体字在粗糙的卷面上像虚线,印得吞吞吐吐的,模糊不清。我读出一道考题,声音竟也如报一遍亲人的名字,支支吾吾,很不从容地结束了这一切。同桌转过身,奇怪地探问:“你方才为什么那样激动?”我听了这话,喉头梗塞,什么也说不出了,双颊热得能淌出汁水。面对这些打小被城市豢养的孩子,我羞于承认自己的身世。合群,对一个孩子,尤其一个自小敏感的孩子,是顶顶要紧的事。

  我不过是动用了血脉里天然的认知,扯出脏腑中最为亲近的角落,和冰冷的答案做了一场交易。这算得上什么值得骄傲的正义呢?或者说,一个乡土的孩子,骨子里怎肯承认,自己最擅长乡土的考验?

  故乡伴我,已经在脑海的土壤中生长了二十余年。从记忆的时长来说,它距离起始点,远了,它老得太快。老得太快,我就总想提笔写回忆录,写故乡的那方土收养人,也收养游子日渐疏离、飘摇的心。

  太阳没有执心,它平等地拥抱着泥土、沉入泥土的人和我们的树。

  说到树,故乡里其实并不很兴种大树。所谓“大树”,是要和人一样熬过年纪的,辈分越大,越受敬意,也如我们的祖先,注目着我们一代代人。上次回了乡,村口巷尾,自然是变不出什么百年虬枝的老伙伴的。祖父母勤勉,多种植经济类的果木。

  四五岁光景,我随祖父下枇杷林。早露未晞,黑乎乎的垄沟里淤积着泥水。我哪里懂得干净和泥泞的界限,只觉得脚下实在绵柔,如同踩进温热的梦境里。稍不留神软了腿陷下去,整双小脚瞬间裹满土腥气。奋力拔出一只脚,另一脚却被大地攥住,怎么也拔不出,只好慌急地扬着嗓子喊:“祖父救我。”祖父被惹得宽容一笑,双手从淤泥里抱出一个泥泞的萝卜孩子。

  头顶是密匝匝的枇杷叶,交叠着一片凉爽的小世界。面前祖父的手翻转腾挪,果子比我听话许多,“噗噗啦啦”地很快满了篓。我不懂何为劳动,也不懂生计艰辛,只知道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枇杷的黏甜,又不自觉仰面张着嘴接着阳光。

  祖父是个心善的人,一生广结善缘。我们走过一片片由果农承包的枇杷林、李子园、柿子坡,一棵一棵果树,也如老人慈祥的目光下领着的孩童,我随着他的记忆都是甜的。

  生计这个词,稳稳落在了祖父的旧茶叶钱袋里。

  某个他陪伴我上学的夜晚,我嘴贪得紧,偏要吃甜食。他也不多商量,默默将整个绿皮钱袋子倒空了,脏兮兮、皱巴巴的一张张小额纸币,齐齐望着我,我也回瞪着它们。偏偏数量太多了,它们的目光人山人海,给我一种凝视的压力。我扭过头,它们还是被打包交出去,换了一大盒包装精美但异常安静的巧克力。我高兴地咬一口,却觉得怪异的酸苦味爆开,几乎要“呕”了出来。“好吃吗?”祖父轻声问,一边将剩下的仔细重新包好。我拼命摇头,心中震惊,以为自己一口咬到了黑夜的一角鸡屁股,否则为何如此难以下咽呢?此后好几年,绝口不提巧克力的事。这东西和生计一样,又苦又贵。

  于是,有关茶树的记忆,便显得内敛一些。祖父在灶火上挥汗如雨地炒制茶叶,那个茶叶钱袋子就是他顺手取用的。祖母躬身于山野,采摘茶叶嫩芽。家乡位于东南丘陵带,村庄像是微缩在地球板块的褶皱里。每逢春夏之交,村上老人都宛如过节,齐刷刷地出门,汇入漫山的翠色之中,顿时有种万人空巷的气势。天光微明尚是蟹壳青,露水尚重,祖母已垂樵着背,俯身深入了满山的绿毯。我睡眼迷蒙,并不高兴,只是静在田埂边看着她从这头穿行至那头。采制茶叶是门极讲究的手艺,我记得那茶汁黏柔,无可避免地渗入指甲缝,把手指头染得漆黑,数日难消。

  家乡的坡地陡,层层绿浪。有人觉得景致独有,貌美胜于其他,于当地人却是茶乡的命脉。家家年长者,一年的指望,便是五六月的嫩芽。几百斤茶叶恰如其分地用于贴补家用。这是他们一年中最为宽裕的时光,恰逢祭祖,便顺水推舟地割两斤肥瘦相间的肉,借着由头把散落天涯海角的子孙召回。然而,亲手采摘了名贵的绿茶,自己却舍不得尝一口。祖父母杯里常年泡着的,是色泽淡褐、叶片粗大的廉价白茶,价贱,味淡。

  老辈人心里自有一杆对生活的秤,人与树之间达成不言说的默契,年复一年地彼此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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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些年,祖父母突然也就歇了下来。疾行了一辈子的小舟,在湍急的水流里滞缓了。

  故乡的根脉本身,亦如一棵树,它伸展虬枝,祝福着不同的枝丫向四面八方生长,上面开出形形色色的花朵。童年河对岸,住着个叫小萱的姑娘,她生来有江南女孩的软语音,扎两根细软枯黄的毛辫子。她父母常年漂泊在苏州工地,家里唯余耳背的老人,便常常独自跑来我家,有几分羞怯与熟稔,蹭一些吃食。母亲会熬一大锅稠香的肉粥,米粒煮开花了,肉末颗粒分明,浮浮沉沉,撒上一把翠生生的葱花,花红柳绿的,热气腾腾,像是画着一幅香气乱窜的生机春景图。小萱捧着瓷碗,一边吹一边小口小口地吸,舍不得撒手。

  小萱,被家乡无形的手挽留,又被推着走向了远方。第一次回乡省亲,听说她考上了当地的职校。第二次,瞥见她在县城火锅店里,身影穿梭于狼藉间,像一朵蔫了的花骨朵埋头在杂物间。再后来,听闻她寻得一份实习主播的差事,钻进南下的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向一个我耳熟能详的大城市。而我,循着另一条轨迹,考到师范学校,最终站在三尺讲台。两条源自同一片土地的轨迹,从原点出发,延伸向各自模糊的远方。

  我时常感到一种迷幻,记忆如一朵被风吹散的云,那么地单薄。记忆里的事物,我还能记得她的名字,想起她的模样,她同我的联系以及短暂羁绊的一段岁月,但实实在在的,那些全都凝成了一个壳子。这十几年里,我们仅有一次短暂的联系,她在电话那头,声音也和都市一并疏离了。她说:有空一定回家聚聚。

  我或许无法再回到从前那个时刻,再如当时一般体会彼此之间的呼应与温情。记忆里的小萱,还有其他事物,就成了一幅贴在我脑壁上失真的画。

  后来文学路途上的启蒙恩师,多是我的语文老师。他们曾称赞我写的乡土,总是极为像那么回事。说我写什么,什么便活了,仿佛我真的纵身跃下去,与这些泥土的邻居紧紧相拥在一起。我想着老师有些误判了。我并非一个艺术家在等待他的灵感激荡,去接受缪斯的旨意去创造。我是被一个缠绵不绝的声音唤醒的。故乡里的草木人事,与我同床共枕,有时进入我的梦境中与我会面,有时在静夜,一遍遍低声地讲述着自己的生平……

  故乡的显影伴着对事物记忆的陌生,也远去了。这片土地上,大门变魔术般焕新,楼房外墙瓷亮,一切都在置换——却是从旧人脸上,抽走了精气神。道路硬化了,雨天不再泥泞,却也失了江南雨后那股特别的青草味。

  我再寻不到我熟悉的故乡了,那个温柔又粗粝的故乡。新居明亮,庭院整洁,寻不到墙角那丛泼辣的凤仙花,听不到雨打砖瓦的清越寂寥。曾经亲切熟知的一切,都变成了旧梦。

  我工作的第一年,无纸化的创作浪潮席卷而来,进入到生活当中,我丢开了墨笔。纸张毕竟还是有形、可触的物体,但到了屏幕上也如同失了真一般。键盘用于修饰那些字句固然是很便利的,便利得让人几乎遗忘——它常用文学的修辞和技法,无声息地取代了情感应有的沉淀。偶然间得以重新捧起书本,竟发觉我已不记得很多字的轮廓,一个写作者,已经淡忘了文字故乡的来路,这何尝不也是一种惊心动魄的衰老?

  我提笔,眼前便浮现那两百米、通往太奶奶家的小径。路是人踏出来的,如果阒无一人走着,哪还有路呢?

  往事已沉入记忆的深潭,唯余那塌方般的意境,在心底颤着。而我立在此刻的岸,有种难言的怅惘。我手中握着的,并非纸笔,不过是几段被彼时打湿的、风干的叶片。故园啊,那艘朽去的旧船,我时常抚摸它,它又跃现眼前,我扯动它,它还连着我的心脉。载负的人、树和生活,在笔下说着:勿忘。

  朝觐第二春

  倘若你未曾走上绘满“枫景”的林荫道,你大约永远无法真正拥有法国作家加缪笔下的“秋是第二春”的感受。

  你不由得想作一种比较,春日的花事诚然是繁密的,柔绵绵而成团相抱着,你贴着我,我挨着你。美固然美,却没有摆脱某种指令,连蜂蝶款款坠下的弧度,也有种按部就班的规律,近乎刻板就显得无趣。而到了秋天,没有号令,没有彩排,色彩未被驯服,一切在不知觉中显赫起来。

  此时的秋叶有一种错时争春的品质。霜叶红于二月花,二三月春,新绿初绽,娇蕊初吐,游人争睹那第一抹春色时,这些枫树的精魂还在沉睡,它不曾被人看见。待繁花渐歇,人们的感官松懈下来,恰被这满山滚滚的不服输的红艳闯入,便如决堤的山洪,红着宣言,红着燃烧,它叫人的心也跟着红得自由,红得发烫,忘却了时序的界限,以至于恍了神,在毫无防备的当口被自然的伟力击中了。

  红叶争第二春,主力军便是枫树。自生物学角度来观照,枫树是生长于温带和亚热带气候区的忠实的木本居民,当北半球白昼渐短,强烈的日光依旧慷慨,气温滑落,便在枫叶表面长出红色的花青素,这是大自然对色彩最原始的记忆。

  如果你有一双旅行家的眼睛,透过大地的戒律,沿着经线,自祖国辽阔的北方寒疆一路向南,深入温湿的江南腹地,你便能在几个月内,葆有整个秋日的红色。北方的红叶,性子如同那方水土养育的人,来得热闹、爽朗。长白山麓性子更峻急,不愿让夏独占鳌头,贴着暑气的尾巴,就这么紧锣密鼓地办起喜事来了。连绵的山脉几乎是在一夜之间点燃,喷薄而出,毫无过渡。

  饱览了两个月的北方红枫,擦干嘴角刚啜饮完的烈酒,烂醺醺向低纬南行,沉入南方土地的沉静,便能听一曲含蓄的小城谣。这里的枫景美得矜持,轻易不肯示人以全貌。

  南方观红叶,上山是一道坎,考验似的。华夏大地上,多少道观古刹与名山结缘,僧侣道人踏破芒鞋,所求不过是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登高是朝觐这片红韵不可或缺的仪式。游人,亦需怀揣一颗虔敬的心,沿着错落的石径,一步步拾级而上,追逐这自然的圣迹。石阶或陡峭,或湿滑,攀爬的过程,是身体的微汗,呼吸的调整,便是与山体进行私密的对话了。南京栖霞山的气温一梯度一梯度、从容不迫地低落下去,也将尘世喧嚣一层层剥离。目光所遇,山脚尚是苍翠的底色,随着高度的攀升,宁静而斑斓的眼睛在山顶张开。它藏在山岚之后,流动的纱幔聚拢,将万紫千红收束一团,谨慎地包裹、隐藏,只透出朦朦胧胧的光丝;时而缓慢散开,颇有些吝啬地展露一角惊心动魄的红,旋即像宝瓶一般合上。它并不轻易将全貌交予走马观花的过客窥看。

  唯有走近它,再走近一些,耐下性子了解秋山的心事。在半山腰那座寺庙的飞檐下小坐,听邈远的梵呗钟磬声,泠泠地旋绕在林里,涤荡我们内心的尘迹。又偶遇山腰的扇形亭,极目凭栏,目见云雾无形的手,如何耐心地、一遍遍地浸润着层林,使枫红展露欲说还休的面孔,从活力的橙红、醉人的朱砂到深情的绛色,无尽的衔接和变幻。如此与山岚结为曲高和寡的知己,满山的红枫才愿向你敞开心扉。接下来从山腰的裙裾开始,一夜一圈地铺陈,一月一轮,不疾不徐地向坡顶漫染过去,红在薄暮中是丝滑的,透亮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千百只大雁激动地在山顶徘徊又落下,它也被这温润的红色击中了,把一整个秋天的收尾都带到此处。

  秋终有收梢之时,人对秋的感觉却不会消减。中国美术馆陈列了几幅李可染先生的画作《万山红遍》,先生取“层林尽染”的万种枫红,将这一幕火一样热情的秋永久地定格在纸张上、相框里和我们的感受中。若临境目见这样的枫海,那红,与其说是呐喊,不如说是地球深处奔涌欲出的熔岩。它滚烫、黏稠、蕴含着毁灭的磅礴之力,表面安逸,却含着洪荒的野性,蛰伏在沉睡的火山内部。除了冒险家,没有人不对它的力量望而生畏。

  而落在纸上后,它又区别于自然,变成了与人更为亲近,却丝毫不减损其可敬的造型艺术。你可以站在画前,细细品赏每一笔的力和度,每一处墨彩的交流,感受艺术家由内而外的丘壑。《万山红遍》诞生于特定的年代,借这红遍漫山的意,取用自然的魂魄,葆有那令人屏息的沉重,完成了宏大主题的绘写,而又赋予其人的体温,是为对自然造化的膜拜。正如山川湖海之于地球为装束,艺术之于我们为灵魂,我们也以改造之力,呈现枫红最浪漫、自由的态度。

  那年我羁旅外乡,举目无亲,内心孤寒,尤其畏惧一种巨大转折的降临,生命仿佛逼至一个可怕的隘口。我的心绪动荡,知盛极之后必是衰颓,大自然怎会不知情,秋后是万物凄清的苦冬?即便铲去心头的寂寥之意,寒风仍是无孔不入的,况且我们的身体未免太难“缝合”。走到生命之秋,还有什么可以抚慰这近乎宿命的节律?

  但枫红仍是如期而至了。我走在枫红的林荫道,有一种感动。那一刻,古典神话中的凤凰在我眼前梳理着羽翼,道家宠辱皆忘的梦蝶飞游而过……这些典故原本收效甚微,直到我的感官、肉体乃至整个灵魂也走入这般第二春的图卷当中。

  一片“我”落在脆沙沙的枫叶上,秋卸了心事。

  另一种春开始了。一个沉下去、挣脱了部分虚妄的第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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