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农村老家感怀
文/邓和生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半生风雨辗转，最难忘的始终是故乡那一方水土。一九八零年，十七岁的我，怀揣着一腔少年热忱，借着高考的机会跳出农门，告别了生我养我的农村老家。自此，四十余载春秋，我在外求学、立业、安家，在城市的烟火里奔波半生，弹指间，青丝染霜，岁月催老，终是迎来了退休的安稳时光。
半生劳碌终得闲，心心念念的故乡，便成了我最牵挂的归途。趁着闲暇，我独自踏上了回老家的路。经过“刘大”县道（柏油路），车子缓缓拐入熟悉的乡道，沿途的山水轮廓依旧，可眼底的人间烟火，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当年我在交通系统筹资修的水泥路已是破败不堪。车停在老宅门前，漫步湾中，看着全湾一半紧闭大门的湾景，满心都是旧日回忆，可目光所及，皆是物是人非的落寞。
记忆里那些看着我长大、朝夕相见的乡里老人，大多已然辞世，长眠于故土之下。那些与我同龄、年少时一同放牛嬉戏、结伴长大的玩伴，也早已褪去年少青涩，满身沧桑，鬓角斑白，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意气风发，虽然垂垂老矣，大部分仍旧离开家乡还在外奔波。
湾里的村巷依旧蜿蜒，大部分祖屋是门上一把锁，村中往来的面孔大部分无比陌生，也少见湾里嬉戏的孩童，少年邻里的熟稔，荡然无存。
犹记儿时，这座小村庄处处皆是温情。走在村里的每一条小路，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是熟悉的眉眼、亲切的乡音。邻里之间互帮互助，炊烟袅袅皆是温情，街巷处处满是欢声笑语。那时的故乡，虽然贫穷，但烟火是滚烫的，人心是温热的，藏着我最无忧无虑的童年。可如今，我土生土长的故土，却再也无人识我。缓步游走在村间小路，来往的乡人皆以为我是远道而来的外客，无人知晓，我是从这片土地走出去的孩子，我的根，一直深深扎在这里。
年少读贺知章的“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只觉是寻常乡愁诗句，如今亲身历经，才懂诗中浅浅的怅然，远抵不过心底沉沉的悲凉。故乡的落寞，藏在更深的岁月荒芜里。
老宅斑驳的门紧闭，院子里满目荒芜，瞬间湿了眼眸。隔壁的宅院残门伫立，由于无人打理，无名枯草肆意蔓延，爬满庭院每一个角落，荒凉萧瑟扑面而来。满目颓败之景，一股酸涩猝然涌入喉头，百感交集，万般心酸无处言说。
慢行在村中，思绪瞬间拉回数十年前。那时的村子里，从来都是暖意融融、烟火不息。
人到暮年，大儿子已成家立业，小儿子远赴他乡求学，而我为何总执着于频频归乡？大抵是因为，这片故土，藏着我们此生最珍贵的念想。脚下的黄土之下，长眠着疼爱我们的至亲，藏着血脉相连的牵挂；乡间的条条小路，烙印着我们肆意奔跑的童年，留存着最纯粹的年少时光。
故乡，早已不只是一座村庄、一方故土，而是藏在心底的执念，是漂泊半生最后的归宿与慰藉。纵然故里荒芜、故人老去，纵然物是人非、旧景难寻，这里依然是我心心念念的根，是我跨越千山万水，总要回来看看的理由。
半生烟火，一世乡愁。岁月匆匆，故人难寻，唯余故土依依，岁岁年年，静待归人。